我跟了好一会,却没有出手。
别人攻击我,我可以躲闪;但我没有把握,同时放倒十几个军士。
……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死心地跟上去。
“你找死啊!”过了一会,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士突然大嚷起来。
撞到他的矮小军士很不服气:“你走路突然停下,还来怪我?”
“我后面没长眼睛,难道你前面也没长?”那壮汉更来气了。
矮小军士脸红脖子粗:“你上次就抢我分的钱和女人,今天又没事找事,当我好欺负!”
我心头一哂,什么分配的,分明是用抢的,都是黑吃黑。
“休要多话,否则军规处置!”看他们举起兵器,小头目喝止了他们。
两个人都红着眼,但又不得不暂时压下气继续走。
心头突然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这群军士之间看来不是铁板一块,能不能让他们自相争斗?
可我该怎么做呢?
我从布袋里摸出几颗最小的石子,抓在手里。
石子一闪而过,我离得远,没听到声音,只是见壮汉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还挺能忍。
继续掷第二颗,恰好他一偏头,没击中。
怕他起疑,我不敢作声。
看来以后要练习活动的目标了。
又过了一阵,我掷出第三颗。
壮汉深吸口气,转身就提起矮小军士的衣领。
“在背后砸乃公脖子,不想活了!”
矮小军士懵了一下,随后用力挣动起来:“我没有,你胡说!”
壮汉把他摔在地上,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去死吧!!”寒光一闪,匕首划破了他后颈,却不致命。
“啊!”壮汉捂住伤口,抄刀往矮小军士头颈处划拉,矮小军士手脚并用往后退,大叫。
“大牛、狗子,快来帮我!”
旁边两个军士执短戟就刺,又有三个人来帮壮汉,其他人要不加入,要不站旁边看着,小头目要劝,旁边人拉住了他。女孩们纷纷躲在一边,尖叫声划破了空气。
眨眼之间,矮小军士被砍成肉酱,壮汉身首分离,另外八九个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风吹过,却吹不散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我目瞪口呆。
我一开始想的是让他们闹出矛盾,好趁机救人。但现在这样,却是我没料到的。
小头目和另外两个人一一检查,扶起两个呻吟的人,神情恐惧。
“这可怎么办,都死了。太师一定会以不能制下为由把我处斩!”
“我们把这些女子送去郿坞,能不能将功补过?”旁边一个人尚自犹疑。
有个受伤的军士叫道:“参与械斗,全体死罪。石生,咱俩是同乡,我们逃吧。”
小头目石生不再犹豫:“好,分了这些女子,各自落草去吧。”
虽然我还在发蒙,但听了也很不舒服。这几人即便落草为寇,还要把女人当成财货分走。
我挥动手腕,“咚咚咚”三声,三个人捂着脸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他们看了看四周,只有树梢摇动。
“见鬼了!快、快走。”没再提分女人,他们跑走了。
等他们消失不见,我跳出来柔声安抚被吓坏的女孩们。
“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们快逃走吧。”
她们缩在一起,我拉起一个在哭的女孩,她手臂好像面团一样发软,需要靠着我才能站立。
“是你救了我们?”
我“嗯”了一声。
“我们能逃到哪去?”另一个穿着淡绿衫子的女孩哭道。
不等我回答,之前那个哭求军士的女孩站起来,“我要回家去。”
我点点头,叮嘱:“小心点,不要走官道,进家前绕一圈打听下消息。”
我再要扶别人,后背被一块石头打中,不疼,但很意外。
是一个跌在地上的女孩。她扔出第二块石头的时候,我轻松避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十分不解。
她的眼圈因为愤怒和恐惧发红:“都是你!本来我们去郿坞,或许有条出路,现在你害我得去逃亡,被抓到就是死!我不想死啊!你害死我们了呜呜!”
我愣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做错了吗?
我本来想帮她们,结果却反而帮了倒忙么?
我面对一地的死尸。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人也都被我害死不能复生。
我……
手环一下又一下、急促地扎,我攥住手环,忽然喘不过气来。
“别……别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你们赶紧逃,跟我来。”
时间有限,我叫她们互相搀扶,带她们上了小道。
手环仍然在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我确信。
如果真的是错,我就不能再让她们去死。
我送她们到渡口附近,先前要回家的女孩告诉我她们都是长安附近的民女,都是同乡。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和阿父阿母离开这。”
“走吧。”我目送她们。
船夫来了,她突然转身挥了挥手,双手环在嘴边。
“我忘了说,谢谢——”
我看了很久,日暮西垂,才迈步回去。
——
“阿易姊姊,今天轮到你讲啦!”
“阿易姊姊……阿易姊姊?”
“啊?喔。”我反应过来,是宁儿在叫我。
“阿易,你怎么了?”佩兰姐关心我。
“没事……该我了。我……”
我心乱如麻,想不出半个故事,又不想让大家担心。
“以前有个人,她……做错事,弥补不了,很烦恼。”我本来坐在墙边的干草上,把膝盖缩得更紧。
“那她做错了什么事呢?”发问的是云儿。
“她……害死很多人,还害很多人不得不逃跑,过不了安稳的生活。”
手环猛烈地刺了七下。从下午断断续续刺到现在。死不了,但时刻提醒着我,我做了什么。
我再也说不下去,把头埋进膝弯,闷闷地说:“我改天讲两个故事,好不好?今天请假。”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只能听到我沉闷的呼吸声。
一只手放到我肩上,像云朵拂过。
“下午发生什么事了?”苏禾问。
“是啊阿易,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不要自己憋着。”赵阿母说。
我抬起头,眼睛仍盯着地面,羞愧地讲完了事情经过。
“我本来只想帮她们,也没想害死那些人……可是,错误已经铸成,不能挽回了。”
“阿易,你不要被她绕进去了。”苏禾叹道,“我问你,发生械斗,所有人包括无辜者也要处斩,这就是董卓的作风。难道她去郿坞,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我张了张嘴:“可是……也有可能过得好啊?至少不用逃亡。”
“是有可能。但乱世之中,想过万无一失的安稳生活本来就是一种奢侈。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做出选择。就像我们的选择是和你一起来长安。”
苏禾顿了顿。
“如果她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在郿坞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要你负责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难道今后你帮过的每一个人,都要你负责到底吗?如果你做得不够让每个人满意,你就变成了罪魁祸首?”
“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去郿坞,那个孝顺女孩,不是如愿回家了吗?”
我的头还是低着:“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斗成那样……”
苏禾轻轻托起我的脸,手指的温度传过来:“阿易,你看着我。董卓手下西凉兵、禁军混杂,分配不均就会有矛盾,一群劫掠成性的人在一起,矛盾爆发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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