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缓缓拂过渐绿的小草,带动小溪里的水,泛起阵阵波纹。
“念念,吃饭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传出,带着些焦急。
清澈的小溪淌过女孩白皙的脚踝,阳光照在她浅蓝色的衣裳上,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秦念伸手挡挡阳光,另一只手晃了晃腰间系的铃铛,细听的话便会发现,这声音就从这铃铛中传出。
她懒洋洋地回喊道:“知道了奶奶!”
余晖镇内十分热闹,不过……
最热闹的还属一张榜单前。
“神秘第八大恶灵,不杀人,只劫财?”有人忍不住把榜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狗屁,我看排榜的人也是闲的,除了她,还有那么多杀人作恶的恶灵,她居然排得上榜?”
秦念绕过人群,停在水果摊位前,左右拨弄着橘子,也不买,不知到底是在看水果,还是在偷听榜单前人们的争吵。
“应该是她的能力不凡吧?其他恶灵好歹有的治,这恶灵听闻不管法术法器,打到她身上通通无效,估计是让人太头疼了才会排上名来。”
“我听闻最近的官银失窃了,是不是也和她有关?”
“诶?我也听说她不仅偷盗,还挑衅那些前来捉她的仙者,官府的人大怒,说要请上仙京的神君来收服她呢!”
“不是还说……她是被那个罩的才……”
“诶!言多必失。”这一句打断的话过后,众人讨论的热情也渐渐消散了下去,人群渐渐散开。
“老板,就要这些好了。”秦念随手挑起几个橘子,脸上挂着微笑。
“行!三文钱,小姑娘,你把钱放那就行,我一会来拿。”正在切西瓜的老板也憨厚地朝她笑了笑。
秦念放下钱,接着往前走。
半晌,老板来摊位前,左右踱了几步,又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却迟迟没有收下那份钱。
阳光斜射进水果摊,照亮了那份银钱。
不是三枚铜板。
一颗沉甸甸的官银立在那里,反射出银色的光辉。
秦念扔了一瓣橘子在嘴里,看起来十分悠闲,心中却盘算着下次去截哪里好呢?
要不去截吴家?这家铺张浪费不是一天,钱多着也是多着,不如分一点给她……
越往家走,路边越是变得荒凉,树木上没有一点绿色,脚下的草也都呈枯败的景象,踩起来泛起吱呀的声音。
这是一座死山。
还未推开家门,内里便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哗啦啦砸在地上。
秦念脸色一变,迅速推门而入。
“奶奶,怎么了?”
回答她的不是往日慈祥的声音。
屋内漆黑一片,秦念的手心不断有浅绿色的光穿过,瞬息间化作一把半人高的弓箭,弓身看起来像是纯木所制,上面花纹繁琐,闪烁着微弱的光,
“奶奶?”
话音未落,一道佝偻的身影忽然朝秦念袭来。
秦念后退一步,黑影扑空,正准备再向女孩扑去。
秦念并没有拉弓,反而尽可能将神木的光照向黑影。
黑影在神木的照耀下逐渐安静下来,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秦念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又带些疑惑的声音——
“念念?”
秦念这才收起神木弓,弯下腰扶老人起身。
一位老人慢慢露出脸来,那脸上布满了皱纹,浑浊的眼睛与泛黄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空气中散发着近乎腐烂的味道。
“奶奶,下次别忙活了,我现在不饿。”
“念念……?对……快坐下吃饭,不要饿着。”
老人拉着她便要往餐桌走,拉出一个几乎腐败的座椅,也不顾上面是否有污浊,直接坐了下去。
“来……快吃……”
秦念盯着面前三盘黑糊糊不知腐烂多久的东西,轻轻笑了笑:“奶奶,以后做两盘就行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有些浪费。”
“这怎么能行?菜不一样,都是你爱吃的……”
女孩不再说什么,随手挑起一根腐烂的菜放在嘴里嚼了嚼。
可没过多久,老人的意识又模糊了起来,她忽然站起身,拖着残缺的身体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边缓缓说道:“要给念念弄吃的,不然她肯定又要挨饿了。”
说着,她便无视身边的女孩走进厨房,又开始拨弄那些早已腐败的青菜。
秦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站在房门口,看着门内老人忙碌的身影。
“怨气越来越重了……”她垂下眼眸。
必须得想些办法才行。
“奶奶,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里弄饭,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秦念语气温和道。
她又召出神木弓,尽可能多的化解老人身上缠绕的怨气,安抚性地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我很快就回来,如果有别人闯进来,奶奶就摇铃,我很快就回来。”
老人点点头,秦念这才松开手。
出了门,她抬起手。
黑色的怨气缠绕在她的指尖,秦念盯着自己的手,瞳孔逐渐变得暗红。
半晌,一股浅绿色的光从手心涌出,带着更显侵略性的气势一点点将怨气吞噬。
秦念握拳,抬眸时,瞳色已恢复原样。
奶奶近来被怨气侵染得越来越严重了,神木弓净化的能力有限,必须得找另外的办法来净化怨气。
去吴家截钱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下山的路还未走出几步,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些隐隐不安的气息。
一道青色的身影立在枯木旁,挡住了下山的去路。
秦念警觉地盯着面前的人,男人乌黑的长发披在双肩,身穿青衫,乍一看十分清冷,但望向他的双眼,清冷感又消失殆尽,只余一丝柔情。
半晌,她忽然冷笑道:“你身上有神息,你是神仙?才刚听说那群人找了上仙京的人来帮忙,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玉兰见到秦念也是一惊,她的身上几乎没有怨气,十分干净,看着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你……”
他话音未落,秦念便后撤几步,飞向高处,手中神木弓的箭尖对准了玉兰。
“滚,我今天有事要忙,没空和你插科打诨。”秦念冷冷道。
“神木弓?上面蕴含苍生树的力量,天道之物,竟认你为主。”玉兰被箭指着,却丝毫不慌张,“我听到的祈福说是经常捣乱,按理是个活泼的小孩,看来传闻有误啊。”
他并不是人们第一个请来诛杀秦念的神。
这几年他看着一个又一个神君自信满满下凡,结果回来后哭天喊地地抱怨着这个鬼不是人,啥术法都对她无效,现在看来又与苍生树有关,果然不简单。
秦念面无表情,只是拿箭指着:“你还不走?你也知道这弓的来处,神仙也能杀。”
“杀?”玉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从不杀人吗?”
秦念笑了一声,歪了歪头,将箭尖对准玉兰的心脏,虽然是笑着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对啊,不杀人,又没说不杀神。”
玉兰依旧纹丝不动,目光柔和地看着秦念。“姑娘,你对神似乎有极大的恶意。”
他注意到,只有提到神的时候,女孩身上才会缠绕怨气,虽然不多,却十分深邃。
秦念目光冰冷,毫不留情地射出一箭。
玉兰侧身躲开,他也不恼,只是温和道:“我对你并无恶意,绝不会以法强收。”
秦念听后忍不住嗤笑,“哇,好像近两百年,有两个派系一直斗来斗去呢,仙君居然是渡灵派的吗?”
“不过我说了,我今日有事要忙,管你是不是渡灵派的人,我都没空。”
世人对恶灵的说法不一,有人道人死了就不该为祸世间,即使再有什么遗愿也该放下,必须斩草除根,此为诛杀派。也有人道,他们不过是想做一件身前未能完成的事,只要不害人,为何不能助其完成?此为渡灵派。
玉兰莞尔一笑,“或许你和我讲讲你的遗憾,未尝不能一试?或者姑娘告诉我,你今日要忙什么,我也许能助你。”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个女孩身上有股熟悉感,就像是曾经见过一般,但自他记忆开始,便是上仙京的神君,也许只是巧合吧。
秦念收起神木弓,饶有趣味地盯着面前这位清高的神仙,“像你们这种道貌岸然,不谙世事的神,还能为鬼着想呢。”
身上浅蓝色的裙子在森林中微微摇曳,她随意撩起小辫子,“可以啊,仙君,你要是能了了我的心愿,我还得感谢你呢。”
玉兰颔首,“愿意为姑娘一试。”
“我的执念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就是……”秦念说到这,停顿了一会,看向面前这位青衣墨发的神仙,嘴唇微微抬起:“九天之上,诸神尽陨。”
这话明显有挑衅玉兰的意味,但后者却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走进秦念。
秦念立刻警觉地后退两步,“怎么?仙君这是后悔了?完成不了我的执念,想靠把我杀了来解怨吗?”
玉兰见女孩像个警觉的兔子般竖起高墙来抵御自己,不禁摇摇头笑了笑。
“姑娘说这话也不是真心的吧?否则,你早便射出第二支箭了。”
方才凑近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痛不已,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反倒让他觉得更像一种错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下意识问道。
听到了玉兰的话,秦念忍不住笑了:“不是吧仙君?别想和我套近乎了,我一直都是只孤魂野鬼,若是让我之前见了你,一定会将你射个对穿。”
玉兰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让秦念起了些挑逗的意思,她绕到玉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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