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禾手下用力,江谢雪总算放开了她。
奚禾手有点抖,却笑嘻嘻问应冷:“你确定要带上他?多累赘啊。”
应冷的白瞳似笑非笑盯着奚禾:“你想让我把他留下?”
奚禾无所谓:“你要是不嫌麻烦,那就带上呗。”
应冷忽然发问:“你真的不认识他?”
奚禾眼角一跳,摇头。
一柄寒光飒飒的薄刀飞到江谢雪喉头处,应冷说:“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你说得对,这人带着的确累赘,不如把他杀了。”
奚禾心脏急跳,生怕江谢雪突然睁开眼。
只是她面上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怜悯地看江谢雪一眼。
应冷眯眼观察着她的表情,片刻后,撤走薄刀:“罢了,我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
奚禾在心底默默骂他神经病,紧绷的背脊却一点点放松下来。
江谢雪紧闭双眼,似乎又昏了过去。
他们距离忘川还很远。
应冷没有多耽搁时间,休息片刻后,带着奚禾和江谢雪上路。
天色渐黯。
应冷的飞剑停在一个小村庄前:“今晚就在此处歇息。”
奚禾总觉得他的声线变了,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白发白瞳的应冷,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奚禾闭上嘴巴没有多问。
应冷抱着手站在奚禾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还在昏迷的江谢雪。
奚禾后知后觉:“我背他进去?”
应冷眉梢高挑,满脸写着:不然呢。
前面这村子应该是凡人住的,凡人又看不到应冷养的小鬼,江谢雪飘在空中的画面估计会很诡异。
于是奚禾麻溜地背起了江谢雪。
……有点儿重,比周弃重。
奚禾将人往上托了托,表示问题不大。
当初她还背着周弃日夜兼程赶路呢,更别提这些年在灵丹灵食的滋养之下,奚禾的身体素质又强化了不少。
应冷走在前面,奚禾背着江谢雪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奚禾恍惚间有种回到和周弃在一起时的感觉。
那时周弃几乎连路都走不了,甚至她背着周弃跑急一些,他都会动不动就咯血。
奚禾怕血,但更怕鬼,时常哭哭啼啼背着他走。
周弃是个很木讷的人,听她哭也一言不发,若不是有极浅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上,奚禾几乎会以为她背着的是个死人。
江谢雪的发滑到奚禾身前,两人发丝交缠,他身上的冷香一股一股飘过来。
奚禾回过神来,笑了下。
她背上的是江家二公子,可不是周弃。
当年两人自顾不暇,时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天气热时感觉简直要馊掉了,怎么会有这种香味?
月色孤冷,影子被拉得很长。
村口栽着几株歪歪扭扭的桃花,正是花期,树下花瓣堆叠。
奚禾小心避开那几株桃花,眼见落后应冷几步,忙追上去。
她没注意到,肩上的江谢雪睁开了眼,淡淡瞥向身后的桃花。
这村子里的人见来了生人,初时警惕,后来见他们一个小孩,一个病恹恹的男人,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放下戒心,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他们暂时住下。
奚禾喝着村民送来的热粥,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江谢雪还在昏睡,奚禾一直找不到机会同他说话,便试图套一套应冷的话:“你说江兆君杀了你全家人,是怎么回事?”
应冷在一旁打坐,闻言冷笑:“恶人杀人,还需要有理由?”
奚禾闭嘴不说话了。
不料应冷忽然开口:“我娘怀胎四月时,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遇见妖兽,侍卫拼了命也没能护住她。”
应冷的眼神变得幽深:“一年后,爷爷和父亲上坟时听见婴孩啼哭,掘坟,发现了我。”
奚禾毛骨悚然。
一年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应冷笑起来,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我娘愿以一身骨血供养我,让我活下来重见天日,家里其他人也并不在乎我的出身。”
“江兆君路过应天庄,为什么非得多管闲事,以那般残忍的手法屠我满门?”
奚禾的背脊抵在墙上,手心直冒冷汗。
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江谢雪的袖子,像是溺水之人一般,她死死攥住了江谢雪的袖角。
应冷还在说:“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我眼睁睁看着他虐杀我全家人,哭到泣血,哭瞎了一双眼,哭到一夜白头。”
“只差最后一步,江兆君就可以利用我的怨气,将我炼为法器。”
他脸上露出似怅然似怀念的表情:“只可惜,他遇见了君上。”
奚禾耳朵都竖了起来。
君上?
应冷道:“君上击退江兆君,救了我。”
“君上说,江兆君修为高强,背后又是江家这样的世家,若要报仇,需徐徐图之,可那个时候,我不愿去九幽,一心只想为家人复仇。”
“我就此别去,想方设法要杀了江兆君,却屡屡落败。”
他闭了下眼,冷笑:“世事难料,不待我长成,九幽之战发生了,君上被斩于江兆君剑下,而江兆君那个小人,居然病死了……”
奚禾怔怔听完这个故事,不知作何感想。
应冷忽然又说:“近期有传闻说君上没有死。”
他微笑:“我浪迹几十载,连一个江兆君的后人都没杀死。”
“我杀不了江兆君,杀不了江沐,总要杀一个江家后人,才有脸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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