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程碎就没怎么见过明芩了,因为这件事,她冲撞了不少别的门派的长辈,程明秋看出了程碎是一个滥施悲悯的人,恐她以后为尘缘所累,迫着她修了无情道。
又为了给众仙家交代,将程碎在苍阳山关了几十年,直到一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战。
那场大战打的十分激烈,魔族不满日益缩减的魔域和仙门的压榨,因此特地趁着仙门不备的时候发起进攻。
那场大战来得猝不及防,一时仙门被魔族打了个措手不及,程明秋因强行出关经脉逆行,修为大跌,程碎这才被放了出来。
原因无他,除程明秋外,只她一人能驱动苍阳山的镇山法宝天羽剑。
不好说是人驯服了剑还是剑选择了人,程碎就这样稀里糊涂上了战场。
她毕竟先前很少有和高阶魔修作战的经历,因此就算修为再高,也难免吃了不少亏。
最凶险的一次是巨山的那一战,两名大乘期、数名元婴期的魔修层层围困,试图催动噬魂珠使她形神俱灭,程碎原想利用天羽拖一阵子,然后再回去让元婴修为的三师弟同出剑,聚集剑意,使出她学过的“万剑归宗”,这样大概能斩破结界。
可当她回头的时候,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原本镇守的苍阳山弟子不知去了何处,其他宗门的弟子也尽数不知所踪。
程碎当即是明白自己被吸入结界了,不过在巨山脚下,能将手持天羽剑的她不知不觉地困入结界,光靠这些魔修肯定是做不到的,苍阳山中必有内应。
她看了看手中的天羽剑,内心无波无澜。
程碎忍不住嗤了一声,这下彻底明白程明秋为什么要让她修无情道了。
原来是从背后捅了一剑的时候也不会疼吗?
剑无情,故锋芒毕露。
人无情,故一念无拘。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冲了回去,准备拼尽全力来个鱼死网破,却在漫天剑光中被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小魔修偷天换日。
那魔修正是明芩,也不知她这几十年来是怎么混的,修为混到了元婴初期,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重伤的程碎藏了起来,躲在一个小山洞里许久。
后来程碎醒了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横剑在明芩脖子前。
明芩见她拔剑也不怕,挑了挑眉,笑着解释道:“我从没杀过人。”
程碎还是没收回剑。
她面无表情打量着眼前的明芩。
这是她年少时候因恻隐之心放走的小姑娘,是乱世浮萍,可折草木。
她曾以为明芩或许死在了什么地方,就算没死,要活下去多半也背离本心,恶名远扬。
她也曾怀疑过当初救明芩的选择是否正确,明芩生食了魔修血肉,那以后若是能活下来,定是魔修。
魔修,都是会杀人的。
这也就意味着,程碎亲手放跑了一个魔修。
可程碎从不后悔,她始终觉得明芩当时只是一个在生死边缘被逼成魔修的凡人。
而凡人,身处凡尘火狱,都是应该被拯救的存在。
或许程明秋真的是对的,程碎的悲悯善心确实滥行,而对于一个这样的人,最好的修行方法似乎只有无情道这一种。
可从结果来看,明芩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般。
明芩用一双缠绵勾人的桃花眼看着她,思索了一阵,认真道:“其实若死在你的剑下,倒也不错。”
程碎:……
片刻后,程碎默默收回了剑。
明芩不慎在意形象地想下一坐,随手拍了拍红衣上的灰尘,接着道:“当年承蒙仙师搭救,这些年我走了不少地方,也算是九死一生。云渡仙尊啊,我听了你不少故事。”
大乘期修士都有尊号,程碎的尊号是云渡。
回首云自去,渡尽世间尘。
她对于明芩为何会知道自己尊号这件事一点也不好奇,只沉默地撑着剑,试着走出这片洞府。
明芩见她不接话,也沉默了片刻。
“十刑……痛吗?”
忤逆长辈的惩罚,是封闭灵感,以身承受十刑。
其实光放走明芩这一项罪名,是远远不用承受十刑的,顶多在苍阳山里关一阵就差不多了。
但程碎固执得很,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有错,公然顶撞苍阳山的长辈,甚至隐隐寻到了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道。
古往今来,修士择道都是长辈教授,自己悟道的话极其容易走上一条不归岔路,动辄走火入魔,气血逆行爆体而亡者不在少数。
天下英才,只沈玦一人走的是苍生大道,无长辈相授,无同伴相随。
当然,不管程碎是不是那样独行其道的天才,程明秋都不可能真的让她走上这样一条道,程明秋与沈玦素有交情,知道此道难走,那段时间又因程碎的固执气得很,忍不住想要给程碎一点颜色看看,就大手一挥,施以程碎以十刑。
碎了她的道的同时,也让她因重伤不得已闭关十余年,此后再未唤过程明秋一声父亲。
此后,她被迫修了无情道,心平静如水,就一直留在苍阳山修炼,也就是那段时间,她见到了重伤来苍阳山求药的沈玦,叛逆地拒绝了沈玦收徒的邀请。
程碎听了脚步,回头望了望身后的明芩。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表情却依旧平静,好像是哭的人不是她一般。
程碎无师自通地知道她不需要自己安慰,“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将报答。”
明芩擦了自己脸上的泪,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是你救我在先的。我这辈子救过人,也杀过人。还能跟我扯上点什么关系的可就你一个了,所以程碎,你可千万别死了。”
程碎哼了一声,示意自己还能活。
明芩话风一转,“程碎,我想杀回陵阳城,夺城主之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程碎拒绝了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提议。
“陵阳城凶险,你修为不过元婴,不再提升提升修为再去?”
明芩满不在乎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当年手无缚鸡之力还能用魔器诛杀以前的陵阳城主,现在的还不如之前的,你当我就没办法了吗?”
程碎道:“你自是有办法。”
明芩挑了挑眉,道:“真不准备和我一起去?”
程碎摇了摇头,只道:“不去,我们不同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明芩嗤了一声。
“那你与你那些私通魔修的师兄师弟就是同路人了?”
程碎不语。
沉默片刻,明芩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叹息。
“傻仙师啊,下次别再愚善了。”
别再愚善地救下根本不值得你救的人了,她们只会成魔,不会成仙的啊。
这声音很轻,轻得穿越了时光,贯穿现在程碎的心脏。
她抬头看了看陵阳城枯死的树木和一脸麻木的人,觉得这些年听到的这位故人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此后的百年,她也不是没与明芩相处过。
她曾于陵阳城的诛魔阵下救下明芩,也曾背着她千里求药。
但故人的近况,却是从小道消息中得知。
消息中传道,明芩继任陵阳城主后,确实实行了一段时间的善政,城中魔物得到约束,但也只是片刻,不久后,明芩修为越来越高,保持的本心亦被魔道所扰,从此时常闭关。
陵阳城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涌动,各方势力角逐不休,明芩几乎是被半架空了。
与她的近况倒是相似,她们两个旧友,一个无情道碎血咒缠身,一个走火入魔本心难保。
混的都不怎么样。
程碎折了一支手边枯干的杨柳,叹了一口气,感知了一下里面所剩无几的生机后,猛然向身后一划。
凌宴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见那道剑气直冲冲朝着那对师兄妹而去。
那剑气冲天,比先前钟离潇释放的剑气还更凛冽一些,速度还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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