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里出来,杜莱迎面撞上了熟人。
那人一身休闲服,在一众军装正装里显得分外突兀,他却坦然自若,唇角含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闲适踱步,边走边和旁边的麦考特上将交谈:“……我并不觉得这部分,需要我方承担相应费用。”
他说话时语调温和,甚至称得上客气,但那温和里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与人交谈。
杜莱停下脚步。
柯崇也看见了,略一沉吟,还是轻声对杜莱说:“时空乱流研究小组的经费,贵族院那边一直有单独的专项拨款支持。”
杜莱沉默之时,麦考特脸上已经浮现了怒意:“可宁静海的配套设施建设,当初议会审议时明确写入备忘录的,裴会长现在翻脸不认,不合适吧?”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让麦考特的话音戛然而止。
“麦考特上将,”那人慢条斯理地说:“备忘录是备忘录,预算是预算。贵族院从来没有为军部的预算漏洞兜底的先例。”
他说完,目光随意一扫——
正好落在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杜莱身上。
他的话头顿住了。
就那么一顿,连半秒都不到,但麦考特捕捉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脸上怒气未消,却也微微怔住。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将这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斐洛维的目光停在杜莱身上,只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他转向麦考特,唇边笑意深了些:“此事容后再议,麦考特上将若有异议,不妨让议会办公厅正式行文至贵族院。”
麦考特眉头紧锁,还想再说什么,斐洛维已微微侧身,绕过他,径直向杜莱走来。
他在杜莱面前三步之遥停下,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杜莱的肩膀,落在那间会议室半开的门里——会议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光屏还亮着。
“军部的事谈完了?”他问。
“嗯。”
“那正好,”斐洛维笑了笑:“我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半寸。
柯崇轻咳一声:“斐会长杜莱同学接下来还有——”
“柯校长”斐洛维打断他仍是笑着的:“贵族院和军部的公务我自会按程序处理。现在我只想叙旧。”
他眉眼笑意溶溶
杜莱看了柯崇一眼:“你先去忙。”
柯崇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杜莱将人带回会议室在茶案旁落座。
斐洛维挽起袖口扫视一眼房间问她:“薄荷水?”
杜莱抬起茶壶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喝茶就行。”
她抬起小酌一口。
“好。”斐洛维便在她对面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弯起来须臾又收敛笑意神情里浮现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莱刚刚我拒绝麦考特你会不会多想?”
“不会。”杜莱放下茶杯挑眉:“当年在议会厅交锋时为了一笔预算我们不也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过吗。”
斐洛维闻言眉眼间的忐忑散去笑意加深。
“是啊”他端起茶杯“那时你代表军团我这边出场的是另一位长老为了一笔预算在议会厅吵了整整三小时。”
他说着目光落在杜莱脸上仿佛看到了旧日的影子。
“最后,”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想起往事轻笑出来:“最后你站在发言席上把贵族院的预算漏洞一条条列出来驳得人哑口无言。那位长老回去后整整三天没睡好觉逢人就说军部那个小姑娘太狠了。”
杜莱的唇角微微弯起。
“那天你走出议会厅阳光正好从穹顶照下来落在你的肩头。”斐洛维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真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杜莱看着他。他笑了笑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低头喝茶。
“
后来我回去翻了五天资料把贵族院近十年的预算案全部重新审查了一遍。”
杜莱挑眉:“所以那之后贵族院的预算案突然规范了许多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斐洛维看着她眼底有光“总不能让你下次再把我们驳得哑口无言吧。”
杜莱轻笑。
斐洛维也笑
“阿莱”他开口声音放轻:“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他不错眼地盯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
杜莱与他对视片刻移开视线落在窗外光影。
“边境的事情我这边也有些情报。”斐洛维换了话题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的芯片:“贵族院那边有些相关的信息记录零零散散的但或许能帮你拼出些线索。”
杜莱伸手将芯片接过:“谢谢。”
“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徽章古旧的银色上面刻着细小的纹路。
“卡戎边境那边有一些贵族院附属的产业投资万一遇到麻烦亮出这个多少能帮上忙。”
斐洛维提起茶壶替她将茶杯续满。
杜莱接过那枚徽章指腹摩挲过莫斯家族印记她斟酌稍许还是说道:“斐洛维。”
“嗯?”对方手上的动作不停侧头朝她笑。
杜莱面色平静“那天早上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在原氏。还有霍希亚……”
“我想我应该给不了你想要的。”
“不。”斐洛维放下茶壶他抬起头迎上杜莱的目光没有回避:“阿莱那天我的确看到了。看到你从原成玉的休息室出来看到他给你倒水看到他那副……恨不得让全联邦都知道的样子。”
他顿了顿“可那都是你的事。我的心意是我的事。”
“我知道和霍希亚、原成玉这些人相比我和你从前的交集是那么少那么浅。自然比不上他们与你之间的牵绊但是我对你的这份心意并不比他们浅。”
他清楚知道区别。
所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方式。
“我想要的,只是留在你身边,斐洛维唇角勾起,“无论什么身份。
“而这个,你已经给我了。他微微俯身过来,将那杯水推近些,以一种下位的姿态,仰望她:“不要让我失去已经到手的权利,可以吗,阿莱?
杜莱的动作微微一顿,“你想好了?
“当然。他深紫的眼眸尽是坚定,见杜莱接过那杯水,心里松了口气。
他坐正身子,“其实你可能不记得了,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这些。
“很多年前,在我们还是军校生的时候,在那次联赛结束的庆典上。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拦住你,跟你说了一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你当时……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后来我想,你大约是根本没听进去。又或者,听了,但没往心里去。
杜莱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
斐洛维摆了摆手,“别想了,想不起来的。那天你赢了联赛总冠军,被同学们簇拥着,喝了不少酒,脸色有点红,一个人站在露台边上吹风。我就是……正好路过,正好看见,正好想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那场准备了很久的告白,说成一场“正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
“所以阿莱,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喜欢的那个温尔莱,从来不是谁的附庸。你做什么决定,选择谁,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要做的,只是……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平安,希望你每次去边境,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说完,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斐洛维。
“嗯?
“联赛结束那天的晚上,西侧露台,大概晚上九点。
斐洛维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温尔莱,我心悦你。’”
杜莱一字一字地重复,语气像在读一份报告。
“我说,‘知道了。’然后走了。”
“因为那时你是莫斯公爵之子,在那晚之前,我们除了赛场上的激烈对抗,并无任何交集。且我曾听别人闲聊提起,联赛前,你并不将我作为正式对手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所以那天晚上,我以为,你只是喝醉了酒,是一场闹剧。”
斐洛维握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杜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涌动。
“我……”
“我记性没那么差,”杜莱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只是那天之后再没见过你,便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斐洛维笑了,这次真的笑了出来,肩膀都在抖。
“我准备了半个月的告白,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最后选了最笨的一种——结果你觉得我是因为输了比赛,在借酒发疯。”他笑着摇头,眼底却有水光闪烁。
“阿莱,你知道我那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琢磨,见了你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叫‘温尔莱同学’显得太普通生分,直接叫‘阿莱’又怕冒犯。我翻了三本诗集,背了几十段情话,最后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说了干巴巴的一句‘温尔莱,我心悦你’。七个字,准备了半个月,就说了七个字。”
杜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站在原地,看着你走,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想,完了,她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后来他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第二天他告诉自己,算了,忘了这事吧。暗恋,才是风险最小的投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案上。
“斐洛维。”杜莱开口。
“嗯?”
“那天晚上,”她说,“如果我当时信了,你会怎么做?”
斐洛维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追你吧。死皮赖脸地追。”
他补充道,“反正不管你去军部还是政府,总能碰见。我就天天去开会,天天在你眼前晃,你今天不见我,我明天还来。今年不行,就明年……”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反正我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
杜莱看着他的模样,唇角也微微弯起。
“阿莱……”
“我知道了。”杜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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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洛维一怔,“知道什么?”
杜莱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然后饮尽,她放下杯子,冲他笑得眉眼温和,“也许现在的一切,都是刚刚好。”
斐洛维愣住,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点尘埃落定的轻快,他重新斟了一杯茶,朝她举杯,一饮而尽。
“好了。”杜莱放下茶杯,“芯片里的记录我会慢慢看。徽章我也收下了。”
她起身朝门口走去。
斐洛维仍坐在茶案旁,阳光斜照,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寂静。他就那样看着她,唇边噙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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