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搀扶着父亲胡安·门德斯走进汤普金斯诊所时,午后稀薄的阳光正透过高窗,在诊所刷得泛白的地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比昨天更浓。
艾拉坐在登记桌后,金色的麻花辫在颈后挽成一个紧实的结。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对父女。索菲亚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胡安则佝偻着,一条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那张被生活过早压垮的脸上就抽搐一下。
“请这边坐。”艾拉示意他们到一旁的候诊长椅。
索菲亚扶着父亲坐下,自己则紧紧挨着他,手无意识地攥着父亲破烂的袖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艾拉时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这是昨天那包叶酸片和那个承诺换来的,在东区,这种信任脆弱得像晨露,但也珍贵如钻石。
新助手——也是医学院三年级学生,名叫艾利克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的紧绷,但动作已比昨日熟练不少。他推着简易诊疗车过来,蹲下身,小心地卷起胡安那条脏污的裤管。
腐烂的气味骤然浓烈起来。
艾拉没有起身,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胡安小腿的侧面和艾利克斯骤然僵住的背影。但她能清晰地看见艾利克斯脖颈后的肌肉瞬间绷紧,听见他吸气时那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抽气声。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只有诊所远处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然后,艾拉看到艾利克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从器械盘里拿起镊子和纱布,动作变得异常缓慢、谨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惊呼,但那个背影传达出的信息已经足够:情况很糟。
艾拉收回视线,落在手中的登记簿上。索菲亚的名字旁边,她昨天用简洁的笔迹标注着“孕3月,多种毒品阳性,无身份”。今天,她需要添加父亲的信息。
她走到长椅旁,在胡安另一侧坐下,保持着一个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索菲亚立刻转向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恐慌。
“索菲亚,”艾拉的声音平稳如常,“艾利克斯需要帮你父亲处理伤口,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昨天刚做过初步检查,但为了你和宝宝,我们需要更详细地评估一下胎儿目前的状况。可以跟另一位助手去里面的检查室吗?只是简单的检测。”
索菲亚看了看父亲,胡安对她挤出一个扭曲但鼓励的笑容,挥了挥另一只手。索菲亚这才点点头,跟着闻声走来的另一位年长些的助手离开了候诊区。
现在,只剩下艾拉、胡安,以及全神贯注处理着那只溃烂小腿的艾利克斯。
腐臭在沉默中弥漫。艾利克斯的动作很轻,但偶尔镊子碰到什么,或者纱布被脓血浸透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让胡安的身体一阵颤抖。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艾拉等待着。直到艾利克斯完成初步清创,用大量消毒纱布暂时覆盖住伤口,开始调配更强效的局部抗生素时,她才开口。
“门德斯先生,”她用的是最简单的英语,“您知道索菲亚怀孕了吗?”
胡安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艾拉。汗水和污垢在他脸上留下道道痕迹,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种近乎顽强的光亮。
“昨天……她回去说了。”胡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之前不知道。我……我这腿不中用,最近都是她在……在忙。”他回避了那个具体的词,“赚来的钱,一部分换吃的,一部分……换点能让我扛住疼、还能有点力气想想怎么活下去的东西。”
“她有性病,并且还吸毒。”艾拉从旁边拿起索菲亚那份简易的检测报告副本,递到胡安眼前,帮他解释这份检测报告。“持续吸毒和健康状况不佳,对胎儿和母体都不好。”
胡安盯着报告,嘴唇蠕动了几下。他识字不多,但艾拉的解释让他能明白不少。
艾拉收回报告,声音依然保持平稳:“有考虑过让索菲亚堕胎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胡安眼中那片混浊的潭水。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希冀的神色。
“不,不!”他急促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猛地压低,“我女儿不想打!修女,这是好事,是上帝给的机会!”他向前倾身,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她说……她说只要生下来,孩子就是美国身份!我们可以去领补贴,牛奶券,食物券……生下这个孩子,我和女儿才能过得好一点,才能真正在这里站住脚!”
他的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光亮如此灼热,以至于照亮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疼痛,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矛盾景象。这是一个父亲,在泥沼深处抓住一根名为“未来”的毒刺,宁愿双手鲜血淋漓,也绝不松手。
艾拉沉默了。
她所有关于风险、关于健康、关于这个孩子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能告诉他,非法移民即使生下美国公民,父母也未必能合法化。她不能告诉他,福利系统的申请有多复杂,等待期有多漫长。而一个有毒瘾的未成年单身母亲带着一个残疾父亲,能领到的补助可能连温饱都勉强。
她不能浇灭这束光。在东区,熄灭一个人眼中最后的希望,有时比夺走他的生命更残忍。胡安和索菲亚不是不知道前路艰险,他们是在所有糟糕的选择里,拼命抓住一个看上去“不那么糟糕”的——用一个新的生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翻身可能。
她垂下眼帘,避开胡安那灼人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然后又缓缓松开。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板叶酸片,轻轻放在胡安手边。
“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每天一片,对索菲亚和胎儿有好处。请一定让她按时吃。”她补充道,“如果吃完了,可以来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领取,白天我都在。”
胡安愣愣地看着那板廉价的药片,又看向艾拉。他眼中的亢奋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卑微的感激。他笨拙地用那双粗粝的手捧起药片,连连点头:“谢谢,谢谢您,修女……您是好心人,我知道……”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腐臭、消毒水和绝望的空气刺痛了她。她必须问下去,即使答案早已预料。
“您考虑过申请医疗保险吗?比如针对低收入人群的‘白卡’?或许能覆盖一部分索菲亚的产检和您腿伤的治疗费用。”她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提供,而不是怜悯。
胡安脸上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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