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策略在红头罩内部迅速转化为具体指令。针对黑面具和企鹅人可能渗透的领域，需要立刻设立“防火墙”——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他们擅长的游戏规则里，先一步划出红线。
于是，与黑面具方面关于“过境费”的谈判被提上了最快日程。地点选在钻石区边缘，一个双方都认为“中立”却充满暗示的场所。杰森知道，这不仅是讨价还价，更是一场表演，他必须演好那个刚刚得势、贪婪且短视、让大佬们觉得“可以慢慢消化”而非“需要立即铲除”的新头目。
谈判在下午两点四十分不欢而散。
地点是钻石区边缘一家招牌剥落的俄式澡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松油的气味。黑面具派来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西装熨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整齐。他全程没提一句威胁，但每句话都像裹着天鹅绒的刀片，在试探红头罩的底线、计算他的贪婪、评估他的疯狂程度是否“可控”。
杰森扮演得很到位。他让自己显得焦躁、不耐、对细节斤斤计较却又对大局缺乏远见，像一条刚抢到肉骨头、龇着牙警告所有靠近者的野狗。他拍了一次桌子，打断对方两次，最后在“过境费”的百分比上死死咬住不放，直到对方脸上那层完美的职业微笑出现第一道裂痕。
“Boss会……重新评估与贵方合作的前景。”金丝眼镜最后说，语气依然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
“随他的便。”杰森透过变声器发出嘶哑的笑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从某个三流□□电影里学来的小动作，能强化“情绪不稳定”的印象，“告诉他，我的地盘，我的规矩。想从这里过，就得按我的价码。”
他率先起身离开，红色头罩在昏暗的走廊里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门外守着的两个黑面具手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枪套上。杰森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向停在巷子深处的摩托车。
直到引擎咆哮着冲进午后的车流，直到那些虚伪的笑脸和隐含的威胁被甩在身后，他才允许自己绷紧的肩膀略微放松一丝。
头痛从太阳穴后方开始，像有根生锈的钢针在慢慢往颅骨里拧。喉咙深处泛着熟悉的铁锈味，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身体发出的疲惫信号，也混杂着刚才强行压抑真正怒火的残留。
扮演。永远是扮演。在疤脸的手下面前扮演残暴的征服者，在新归附者面前扮演不容置疑的仲裁者，在黑面具的代表面前扮演贪婪短视的暴发户，在蝙蝠侠眼里演个疯子帮派首领。每一张面具都需要能量去支撑，每一句台词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属于“杰森·陶德”的真实感。
他本该回安全屋。那里有止痛药，有需要分析的情报，有下一轮地盘整合的计划等着他批阅。
但摩托车却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东区。
等他意识到时，已经穿过了老工业区与码头交界的废弃铁道，咸湿的海风取代了城市的油烟味。他没有减速，沿着熟悉的、坑洼不平的辅路一直向前，最后停在一座早已废弃的哥谭水务局监测站旁。
这里有一座锈蚀的钢架水塔，像巨人的骸骨耸立在码头边缘。几年前就该拆了，但市政预算永远轮不到这种角落。
杰森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好，甚至没锁车。他环顾四周——午后的码头忙碌而嘈杂，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他抓住水塔生锈的检修梯，开始向上攀爬。
铁梯在他体重下发出呻吟，锈渣簌簌落下。爬到顶部平台时，他微微喘了口气。这里离地面大约三十米，视野豁然开朗。整个码头铺展在脚下：如玩具般的集装箱、缓慢移动的起重机、蚂蚁般的工人、以及更远处，那片灰扑扑的社区和其中一点不起眼的建筑——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
他走到平台边缘，那里有一截断裂的栏杆。他背靠着剩下的支柱坐下，双腿悬空，从这个高度望下去，街道和行人渺小而清晰。
下午三点过十分。阳光终于勉强刺破了哥谭惯常的灰霾，正好落在教堂前那片新平整的空地上。
他看见了。
队伍已经排起来了。二十几个人，大多是熟悉的码头工人面孔，也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妇女。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每个人在接过食物时，都会和分发的人简短地说一两句话。
艾拉站在那里。今天她没穿那件浅灰色衬衫，而是一件颜色更深的蓝色棉布上衣，袖子挽到手肘，金发编成辫子垂在背后。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点头、递出用包好的饼、偶尔侧耳倾听，然后对抱着婴儿的母亲多说一句什么，手指指了指诊所的方向。
动作稳定，重复，甚至有些枯燥。像钟摆，像潮汐，像自然规律。
空地边缘几个孩子正在追逐。他们绕着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淡痕的粉笔格子跑，笑声被风撕碎，传到这里只剩模糊的碎片。一个瘦小的男孩摔了一跤，立刻爬起来，拍拍裤子，又继续跑。
更远处，老李蹲在几个堆着的东西旁，似乎在检查什么。老约翰背着手在工棚附近踱步，像监工又像守卫。几个下工早的工人聚在水泵旁，就着水流冲洗脸上和手上的污垢，互相递着廉价的香烟。
一切都在进行。缓慢，琐碎，充满尘土和汗水，但与死亡、背叛、算计无关。
杰森看着，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让眼前的景象流入脑海，像让冰凉的水流冲洗灼热的伤口。那些简单的动作，平凡得近乎粗糙的面孔，阳光里飞舞的尘埃，孩子们笨拙的奔跑轨迹，甚至油纸包传递时最轻微的晃动——所有这些细节，构成了一种强大到近乎蛮横的“平静”。
连日来堆积在大脑皮层下的噪音——谈判桌上的机锋、账本里隐藏的背叛、新归附者闪烁的眼神、手下们敬畏又恐惧的低语、以及自己必须持续输出的、名为“红头罩”的狂暴能量——所有这些噪音，在这片景象面前，像退潮般渐渐低落下去。
他不需要被安慰。不需要谁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做得对”。不需要谁理解他面具下的裂痕。
他只需要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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