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雾里晃了一下,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被水浪推着走。
陈默手里的潜水装备“啪”地掉在甲板上,声音在死寂的湖面上炸开。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陆……陆所长?”
萧策没动。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瞳孔缩到了极致。那串阴沉木珠子是陆霜的贴身物件,五年前他失踪时就戴着,珠子表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纹,那是他在三星堆考古时被落石砸出来的。
现在,那道裂纹还在。
但手是冷的。
隔着十几米的水雾,萧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从水底渗上来的寒气,不是水温低,是一种带着腐朽味的阴冷,像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冻肉。
“别动。”辰爻突然伸手按住萧策的肩膀。她的手劲极大,指尖像铁钳一样扣进萧策的工装夹克里,“那东西不是活的。”
萧策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刀:“你什么意思?”
辰爻没看她,只是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根荧光棒,咔嚓一声掰断,扔进水里。绿色的光晕在水面散开,照亮了那只手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陆霜的身体。
是一具穿着潜水服的尸体,手腕上套着那串珠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氧气管。尸体泡得发胀,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但脖颈上挂着的金属铭牌在荧光下反着光。
萧策眯起眼,看清了上面的字:鄱阳湖水文监测站·03号浮标。
“这是去年失踪的水文员。”辰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官方通报说是意外落水,但尸体一直没找到。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手腕上戴着陆霜的珠子,说明有人把珠子套在了尸体手上,故意引我们过来。”
萧策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余三爷那句“别信余三爷”,想起陆霜笔记里那句“当指南针开始跳舞,别信眼睛,信风”。
这不是陆霜在求救。
是个局。
“普罗米修斯集团的人知道我们来了。”萧策说,“他们想用这具尸体拖住我们,好让他们有时间处理湖底的东西。”
辰爻勾了勾嘴角,这次没笑,眼神里反而多了点兴味:“有点意思。看来他们不止有钻井队,还有懂行的。”
她转身走向船尾,从快艇的储物箱里翻出三套潜水服,扔给萧策和陈默一套:“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那艘船底下肯定有入口,他们不敢自己下去,才弄这么个把戏。我们替他们探路,顺便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陈默抱着潜水服,腿肚子都在转筋:“姑奶奶,这水里全是煞气,下去就是给那青铜船当祭品!咱们要不……”
“要不你现在就回岸上。”辰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你要想清楚,那根钻杆上的等离子切割痕迹,说明他们已经有办法对付湖底的煞气了。等他们把东西挖出来,你觉得他们会留活口吗?”
陈默不说话了。他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辰爻,最后骂了句脏话,开始往身上套潜水服。
萧策没动。她蹲在船边,把那枚镇魂铃拿出来,悬在水面上。
铃铛没响。
但水面下的嗡鸣声变了。之前的“心跳”是沉闷的,现在却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想要冲破那层青铜船壳。
“陆老师不在下面。”萧策忽然说,“但这串珠子是他的。他来过这里,而且把珠子留给了那个水文员。”
她抬起头,看向辰爻:“那个水文员,是不是属龙?”
辰爻愣了一下,随即从平板电脑上调出资料:“□□,1988年生,属龙。”
萧策把镇魂铃收起来,开始穿潜水服:“嘉靖年间的《湖志》里说,打生桩要选属龙的孩子。那个水文员不是意外落水,他是被选中的‘生桩’。陆老师把珠子给他,是想用珠子里的沉香木气护住他的心脉,让他别死得太快。”
辰爻盯着萧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脑子,不去拆炸弹可惜了。”
三人穿戴整齐,站在船舷边。湖面上的雾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五米,水下更是黑得像墨汁。
辰爻打了个手势,率先跳进水里。她的动作极标准,入水时几乎没溅起水花,像条鱼一样扎进黑暗里。
萧策紧随其后。
冷水裹上来的瞬间,胃里的恶心感又翻了上来。她咬住呼吸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朵贴在头盔侧壁上,听着水下的动静。
没有鱼群的声音,没有水流声,只有那种低频的嗡鸣,震得耳膜发麻。
下潜到十米的时候,萧策看见了那艘青铜船。
它比在水面上看着更大,船身至少有二十米长,倒扣在湖底的淤泥里,船底的饕餮纹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幽绿的光。那些纹路真的在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铜皮下爬行,把周围的淤泥都染成了暗红色。
辰爻游在前面,手里的折叠铲已经展开,铲刃上的蓝光在水里划出一道冷线。她绕着船底转了一圈,忽然停在船尾的位置,对着萧策打了几个手势。
萧策游过去,看见船底中央有个缺口。
不是裂缝,是一个规整的圆形洞口,直径大概一米,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工具切开的。洞口周围缠着几根断裂的钢缆,钢缆上挂着些破碎的布料,看着像是潜水服的残片。
辰爻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萧策明白她的意思:洞口是新的,最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有人先他们一步进去了。
她刚要点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不是水的温度,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萧策猛地回头,头灯扫过身后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但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水下的嗡鸣,是歌声。
很轻,很细,像是小孩子在哼童谣,调子歪歪扭扭的,带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歌词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默在她旁边,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双手拼命去扯呼吸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萧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头灯对准他的脸。
陈默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血丝,嘴里吐出一串气泡,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跟着那个调子哼唱。
“闭气!”萧策对着通讯器喊,同时掏出短刀,在陈默手腕上划了一道。
鲜血在水里散开,陈默猛地一颤,像是清醒过来,赶紧捂住伤口,脸色惨白地对着萧策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辰爻游过来,手里多了个小型声波干扰器。她把干扰器贴在头盔上,按开开关。
一阵尖锐的蜂鸣声传出来,水下的歌声戛然而止。
陈默瘫在水里,大口喘着气,通讯器里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刚才……刚才我听见我妈在叫我,她说让我回家吃饭……”
“是次声波共振。”萧策说,“那艘船在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让人产生幻觉。刚才那个调子,是古越族的招魂曲。”
辰爻关掉干扰器,看了一眼洞口:“里面的人在用这个曲子引路。他们不想让我们进去,但又怕直接动手会惊动湖底的东西,所以才用幻觉赶人。”
她顿了顿,从腰间摸出个信号发射器,按了一下:“老板,请求支援。目标区域有主动防御机制,需要破频设备。”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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