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冰冷的湖水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苏晓本能地想憋气,却忘了自己背着氧气瓶,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被挤压殆尽,才猛地想起萧策之前的叮嘱,颤抖着把手伸向呼吸器。
“咬住。”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伸过来,强行把呼吸器塞进她嘴里。
是萧策。
隔着浑浊的湖水,苏晓看见萧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手里握着一支特制的荧光棒,折亮后扔进水里。幽蓝的光晕在水中扩散,勉强照亮了周围三米的范围。
谢无妄游在侧翼,手里的青铜匕首在水下划出一道暗哑的流光。他指了指下方,做了个“下潜”的手势。
苏晓深吸一口气,调整配重带,跟着两人向深处潜去。
越往下,水压越大。耳膜被压得生疼,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往里钻。周围的湖水也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泛起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掺了某种金属粉末。
下潜到二十米时,萧策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水下没有鱼。
别说鱼,连只虾米都没有。这片水域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气泡声,“咕噜噜”地往上冒,显得格外刺耳。
而在他们脚下,是一片废墟。
不是那种自然坍塌的岩石,而是整齐的石板路、断裂的石柱,还有半埋在淤泥里的石狮子。那些石狮子雕工极粗犷,不像明清的风格,倒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图腾,狮子的眼睛被挖空了,黑洞洞地盯着上方,透着一股子邪气。
“沉城。”萧策在水里比划了一个手势。
苏晓立刻举起相机,打开夜视模式。
镜头里,那片废墟延伸得很远,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牌坊轮廓。牌坊上刻着字,但被水草糊住了,看不清具体内容。
就在这时,苏晓的镜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牌坊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潜水服,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正蹲在牌坊底下摆弄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德国佬。”谢无妄在水里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手里的匕首反握,整个人像条鲨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萧策拽了苏晓一把,两人贴着水底淤泥匍匐前进。
离得近了,苏晓才看清那个德国人在干什么。
他在往牌坊的基座里塞东西。
那是一根根银白色的金属管,管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金属管插进石缝后,就像活物一样,伸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触须,死死缠住石块,往深处钻。
“他在给古阵‘通电’。”萧策的眼神冷了下来。
普罗米修斯集团根本不懂什么风水阵法,他们把这里当成了某种能源节点,想用科技手段强行撬开这个“备用电源”。
谢无妄已经摸到了德国人身后。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那个德国人忽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按下了金属箱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声透过水波传进来,震得苏晓胸口发闷。
插在石缝里的金属管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原本死寂的沉城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力,石板路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黑血。
没错,就是黑血。
腥臭、黏稠,带着浓烈的铁锈味,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不好!”萧策脸色大变,一把拽住苏晓往后退,“他激活了湖煞!”
话音未落,那片被黑血浸染的淤泥忽然翻涌起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淤泥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谢无妄的脚踝。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指甲极长,泛着青黑色,手腕上戴着一只断成两截的玉镯。
谢无妄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下去。青铜匕首切进那只手,却像是砍进了老树皮,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更多的黑手从淤泥里伸出来,有的抓着石柱,有的抓着石狮子,甚至有一只直接抓向了苏晓的镜头。
“别碰它们!”萧策大吼一声,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进苏晓耳朵里,“那是执念化成的煞气,物理攻击没用!”
她迅速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纸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黄符在水下竟然没有化开,反而燃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萧策将符纸甩出去,金火落在那些黑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黑手吃痛,猛地缩回淤泥里。
“走!去牌坊上面!”萧策拽着苏晓,踩着那些石狮子的脑袋往上跃。
谢无妄也趁机挣脱了束缚,三人合力跃上了牌坊的顶端。
站在牌坊上往下看,苏晓吓得差点把相机扔了。
整个沉城都“活”了。
那些断裂的石柱重新立了起来,石板路自动拼接,原本模糊的牌坊字迹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上面刻的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符号,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这是……镇魂阵。”萧策盯着那些符号,眉头紧锁,“有人在用现代科技干扰阵法频率,把镇魂阵变成了聚煞阵。那个德国佬想借湖煞的力量,冲开水眼。”
“那怎么办?”苏晓问。
“破阵眼。”萧策指向牌坊正中央,“那个金属箱就是阵眼。只要毁了它,阵法就会失效。”
可那个金属箱被德国佬护在身后,周围全是翻涌的黑血和不断伸出来的鬼手,根本靠不近。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水底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那歌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用的是吴语,调子哀婉凄切,听得人心里发酸。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随着歌声响起,那些疯狂翻涌的黑血竟然慢慢平静下来。伸出来的鬼手也停在了半空,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缓缓缩回了淤泥里。
苏晓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在沉城的尽头,也就是那片最深最黑的区域,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红纸糊的旧灯笼。
和昨晚她在码头看见的那盏一模一样。
灯笼底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件蓑衣,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红色的,在水下撑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女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几十米的水深,苏晓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
“是湖汐。”萧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她出来了。”
“湖汐是谁?”苏晓问。
“灵女。”萧策低声说,“秦沧曾经之前提过一句,鄱阳湖底下有个守了三百年的灵女。没想到,她真的存在。”
湖汐撑着伞,一步步朝牌坊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血就退散一分。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鬼手,在她经过时,竟然乖乖地伏在地上,像是在行礼。
那个德国佬显然也慌了。
他疯狂地按着金属箱上的按钮,试图重新激活阵法。可无论他怎么按,那些金属管都像死了一样,再也发不出红光。
湖汐走到牌坊下,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德国佬,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手中的油纸伞猛地一转。
伞面上的红色颜料瞬间化开,在水中形成一道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心,伸出一条由黑血凝聚成的长鞭,狠狠抽在金属箱上。
“砰!”
金属箱炸裂开来,里面的零件四散飞溅。
德国佬被气浪掀飞,撞在石柱上,吐出一串气泡,直接昏死过去。
随着金属箱被毁,沉城里的红光彻底熄灭。那些重新立起来的石柱轰然倒塌,石板路再次碎裂,一切又变回了死寂的废墟。
湖汐收起伞,目光转向牌坊顶端的三人。
她的视线在萧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苏晓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上,最后落在谢无妄手里的青铜匕首上。
“三百年了。”
她的声音直接响在苏晓脑海里,苍凉得像块寒冰,“终于有人能走到这里。”
萧策游上前,对着湖汐行了个抱拳礼:“前辈,我们是陆霜的徒弟。家师让我们来填坑。”
听到“陆霜”两个字,湖汐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陆霜……”她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个疯子,还是这么不管不顾。”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上面要变天了。那个德国佬只是个探路的,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你们要想活命,就赶紧离开老爷庙水域。”
“那水眼呢?”萧策问,“普罗米修斯集团想重启它,我们得把它封死。”
“封不死。”湖汐摇摇头,“水眼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人力不可违。你们能做的,只能是守住阵眼,不让外人乱动。”
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给萧策。
“这是当年那个书生留下的。拿着它,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半个时辰。记住,半个时辰后必须上岸,否则就会被湖水同化,永远留在这里。”
萧策接住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多谢前辈。”萧策郑重地收好玉佩。
湖汐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撑着伞,慢慢往沉城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很单薄,在幽暗的水底显得特别孤寂。
苏晓举着相机,想要拍下这一幕,却发现镜头里只有一片漆黑。
那盏红灯笼,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就像是一场幻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萧策拽了苏晓一把,“半个时辰,咱们得去水眼看看。”
三人顺着沉城边缘游向湖心。
越靠近湖心,水流越急。明明是在水下,却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漩涡在拉扯着他们。
萧策掏出量子探测器,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爆表了。
“就在前面。”她指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区域,“水深四十米,下面有个大洞。”
苏晓游过去,往下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入口,直径至少有十米。洞口边缘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而在那个洞口旁边,绑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一直延伸到更深更黑的地方。
“有人先下去了。”谢无妄摸了摸那根绳子,“还是新的。”
萧策脸色一沉:“是师父。”
她二话不说,顺着绳子就滑了下去。
苏晓和谢无妄对视一眼,也跟着滑进了那个黑洞。
洞里比外面更冷。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苏晓打开强光灯,光束扫过去,照亮了洞底的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建在一个天然的水下溶洞里,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浮雕。浮雕的内容很奇怪,画的不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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