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外,姜崇正跟闻邵达两人看着房间里的苏慧,眉头轻微的蹙在了一起,“苏慧的话,已经能完全确定我们的调查方向没错,但还缺了最关键的一步,林清究竟是怎么接触到这个仪式的?”
姜崇正看着手里的口供记录本,快速思索着,“按照苏慧的话,当年那些建筑的投资全是追着苏渺来的,单纯的投资,即使苏渺销声匿迹,他们也不会将已经建成的大楼跟美术馆空着不用,何况整个开阳县的女神像未免太多了一点?”
闻邵达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那就肯定不是单纯的投资人,有可能那个组织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盯上了开阳县,是苏渺!整个事情里唯独她能串起所有。”
“不,还有苏德!他究竟在三十年前干了什么?”
原本开阳县从中午就开始犯着阴郁的天,裹着层层乌云的天,在齐鲁等人到达无名山脚的时候,就开始蠢蠢欲动。
原本无名山柔和的微风,在此刻变得格外急躁,空气中狂舞的风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无情掠过整面的环山警戒线。
从无名山观景台往下看,整座开阳县已经被完全罩进一片密不透风的阴霾。山风带着草屑拍打着明黄色的警戒带,发出一阵阵紧绷的猎猎声响,就像此刻一直悬在齐鲁他们心头的那一柄钝刀,不疼,但滑得人心底直发酸。
此刻的无名山透着股诡异的平静与喧嚣。
刺耳的刑侦对讲机不断交织的电流声,勘查人员不断来往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法医器械不断开合的细微动静,成了这座山最无力的画卷。
观景台前屹立的女神像,苍白无神的眼眸微垂,嘴角的笑容在此刻乌云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诡异。
女神像脚下的休息椅上,此刻第四位受害人静静卧在上面,纯白长裙覆身,肢体蜷缩成婴孩最有安全感的姿势,粉色的康乃馨被双手交叉环在胸前。
李靖安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死死攥着刑侦笔记本,做个指节绷的泛白。他刚刚那砸向墙壁的一拳,钝痛仿佛还残留在上面,但远比不上心里的无力感,沉甸甸的踹不过气。
齐鲁戴着乳胶手套,蹲在观景台的休息椅前,目光一寸寸比对着现场的痕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强的压抑,“与前三起完全一致,凶手完全复制了一样的流程。”
李靖安在收拾好情绪后,手里捏着取证照片,“我们一直追着线索推,他一直压在我们前面半步。”
齐鲁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开阳县边缘,沉声开口,“他越提速,意味着他越急,他已经丧失了开始的绝对理智,破绽也就会越多。”
视线流转在通往观景台的小径,此时现场勘测人员正在提取脚印,而一位住在山脚下的老伯此时正在回忆,中午一名年轻人驱车上了山,所有零散起来的线索正在变成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只差最后的落网。
与此同时,位于开阳县坪林街的苏家老宅,此刻已经彻底封锁。
门前老旧的街道被警车的灯光映得格外斑驳,破旧的砖墙早已经因为长年没有人打理爬满了青苔。
原本的铁门上已经爬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已经完全锈死的锁眼,死死锁住了里面一切尘封的往事。
“机械破锁,分区搜查,一个地方都不要给我落下。”
器械轻响的瞬间,锈锁发出吱哑一声刺耳的声音,沉重的铁门也缓缓打开。
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朽与积年尘埃的浊气扑面而来,闷得人呼吸一滞。院内早已长满了荒草,枯井里布满了淤泥枯叶,所有门窗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屋内老旧的灯具早已经打不开,只能凭借着手电照清屋内的景象。
一楼是个正厅加间储物间与厨房,皆是九十年代朴素的旧家具,陈设寻常,落满了厚重的灰尘,看不出半分异样,一副普通老旧民居的模样。
张凯伦的声音从储物间深处闷闷的传了出来,“师傅,这里面有东西!”
储物间里杂乱的堆放着一些早已经布满灰层的杂物,而房间深处,张凯伦正蹲在一个架子前的地上,带着手套的手在地上胡乱的抹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拉坏。
所有在场的民警一起将架子挪开后,一起合力把那个拉环拉了起来,露出了底下向下的楼梯,张凯伦惊喜的喊道,“是个地下室!”
王志文带着警员们一同向下走去,强光手电筒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地下,整个地下室,摆放着一个书桌跟椅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简单的布艺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还摆放着几个早已经干涸的茶杯。空荡荡的地下室最显眼的中间则摆放着一个破旧的胡桃色画架。
王志文率先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书桌下的抽屉,一些杂乱的纸张上面零星写着一些文字。
“不,我不相信,我明明是最有天赋的!”
“凭什么,凭什么,站在领奖台上的不是我?”
“她还想离开这里?我决不允许!我的作品怎么可以离开它的主人!”
“呵,一个已经不完美的作品,也该做出一些最后的奉献.....”
“呼,想要逃跑就该受到一些惩罚啊,属于我的就该永远刻上我的标记啊。”
字字偏执,句句疯狂。所有的文字里都透露出苏德歇斯底里的质问与不甘。他将一切全部都归结于时运不济,他是一个没淹没的天才。
王志文看着这些纸稿上极尽疯狂的话语,脸上满是厌恶,“神经病!”
而很快,在画架前取证的民警发现了一丝异样,连忙喊王志文过去。
画架是由上好的木头打造的,这么多年过去,只有覆盖在上面的灰烬证明了它在底下封存的岁月。
它的主体完好,背板却被人为掏空,暗藏一处隐秘的夹层。技术民警小心的探取,从里面取出了一本黑色的硬皮手札,纸页泛黄酥脆,避光保存了二十六年,依旧完好无损。
里面隐藏着苏德这一生从未展现出来的故事。
苏德前半生跟苏慧说的内容一模一样,前半生画画成痴,但是天资确实平平,美术圈里没有闯出一点名堂,所有人都说苏家没落了。
他不甘心啊,所以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自己的大女儿身上,结果无论他怎么严苛的教学,苏慧依旧画不出一副像样的画。苏慧一直觉得这不是她的原因,苏德怎么不想想,龙生龙凤生凤,他怎么好意思指望她有绝佳的天赋的,每次苏德气到口不择言的时候,她也只会淡淡的回一句,你想用半吊子的水平教出个天才,你在想什么美事呢?
即使她下一秒就会迎来苏德的毒打,她也不在乎,她恨死了苏德,每次看到苏德要被气到厥过去的表情她就开心。
所以苏德在苏慧七岁那年终于放弃了,但这也因为他发现了苏渺,一个被遗弃在开阳县孤儿院的孤女。苏德一贯会装模作样,在一次去孤儿院探访的时候,他发现了独自画画的苏渺,五岁的小孩子,拿着孤儿院里早就分叉的画笔,画出了一副苏德努力半生才达到的水平。
他欣喜若狂,他觉得他找到了属于他最完美的继承人。可苏渺的天赋实在是太过于惊人。苏德内心的阴暗面早在苏渺拿到第一次大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燃烧他的理智,嫉妒一直啃噬着他的内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天赋不属于我!无时无刻,嫉妒像阴湿的淤泥一点一点的将他吞没。
而彻底的扭曲是在,苏渺十八岁那年,1995年国际艺术大赛现场。他看着整个世界因为苏渺而疯狂,所有的名利场圈闭为她打开,所有人无尽的追捧,看着站在聚光灯下闪耀的苏渺,他只恨不得将她拉下舞台,取而代之。
这扭曲到极致的嫉妒与不甘,自然而然的吸引到了同样在阴暗里滋生出来的臭虫。
那场盛大的颁奖典礼上,十八岁的苏渺享受着少年的意气风发。而角落里苏德被一个人喊住,所有极尽诱惑的话语如同伊甸园里的苹果,甜蜜中带着蛊惑,引诱苏德直接咬下了属于猎人的钩子。
而从那之后,手札里面的苏德仿佛变了一个人,从前的郁郁寡欢消失了,只剩下疯狂的狂欢,所有的语句都透露着一股无尽的喜悦。
那人跟他说,只要他愿意奉献出苏渺,将苏渺献祭给组织,那组织就会让他成为在国内西南片区的核心执行人,到时候手握资本的他,自然会成为世人仰慕的对象。
所以从那天起,贫困的开阳县迎来了,所谓的外籍华侨的投资。鸣轩大楼、美术馆相继落地,而借着这股风潮,又在开阳县相继立起了艺术女神的雕塑。
而苏渺也彻底被囚禁,所谓的不能接受逃离,也是半真半假,做出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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