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门,归鹤峰。
殿外松涛如海,殿内落针可闻。叶玖与李子遥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青石地板的寒意透过膝盖渗入骨髓,但比起面前师父陆见那铁青的脸色,这点冷实在不算什么。
“你们两个兔崽子——”陆见胸口剧烈起伏,白须颤抖,“是不是真的存心要气死为师?!”
李子遥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计数:这已经是师父第十七次说这句话了,自追捕无忏的任务屡屡受挫,师父这句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某种固定的开场白。他偷偷抬眼瞄了下身旁的叶玖,师姐跪得笔直,侧脸线条绷紧,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弟子无能。”叶玖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她竟俯身,额头触地,行了个郑重的叩首礼,“多次未能完成师命,反累师门蒙羞。叶玖自愿领罚,入戒律堂禁闭三月。”
“师姐!”李子遥惊呼出声,急急转向陆见,“师父!是我的错!每次都是我沉不住气,中了那魔头的算计!您罚我,我认!禁闭半年、一年都行!多少年都行!跟师姐无关!”
“你…你们这两个……”陆见指着他们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他确实生气,但更多的是焦躁——门中已有长老对此次任务效率提出质疑。可眼前这两个,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更是凌云门这一代的希望!罚重了,舍不得;不罚,门规何在?
殿前陷入沉默,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陆见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罢了,你们两个,自己去柴房思——”
“且慢。”那声音并不高,却像初春溪流破冰,清冷、平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让殿内三人齐齐一震。
来人逆光而立,身形高挑挺拔如雪中青松。白发如瀑垂落肩头,未束未绾,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他着一身素白广袖长袍,衣袂飘飘,不染尘埃,面如冠玉,眉眼清俊至极,却因那双眸中空寂无波的神色,显得疏离如云端冷月。
陆见猛地抬头,叶玖和李子遥循声望去——
那是柳长歌!是他们的师尊!二十岁便成为凌云门最年轻的师尊,十八年来深居简出,门中弟子多闻其名,少见其人。当初就是他让叶玖与李子遥拜入凌云门,对于叶玖来说,更是一生中少有的重要之人。
此刻,他竟亲自来到了归鹤峰。
“长、长歌?”陆见先反应过来,急忙迎下台阶,“你怎么……”
柳长歌的目光轻轻掠过陆见,落在仍跪着的两名弟子身上。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极短,叶玖却觉得脊背一凉。
“你且去忙。”柳长歌对陆见道,声音依旧平淡,“我与他们说几句话。”
陆见张了张嘴,似有不解,但最终只是躬身一礼。
柳长歌见他离开后,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起来说话。”
叶玖与李子遥对视一眼,依言起身。膝盖早已麻木,李子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叶玖则静静垂手而立,等待师尊开口。
“江家灭门一事,”柳长歌背对着他们,白发在晨光中泛着冷银色,“查到何处了?”
叶玖心头一凛,迅速整理思绪:“回师尊,弟子与子遥追踪无忏及江家遗孤江晚怜至红枫山,有过几次交手,无忏剑法诡谲,但……”她顿了顿,选择说出这些时日的困惑,“弟子观察,他对江晚怜的态度,颇为矛盾。”
“哦?”柳长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交手时,他会在江晚怜遇险时回护,甚至似有迁就。”
李子遥忍不住插话:“师尊,那魔头杀人如麻,江家满门定是他所害!他留下江晚怜,必是别有用心!”
柳长歌终于转过身。琉璃色的眸子看向李子遥:“你可曾当面问过江晚怜,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子遥一愣,而叶玖接过话:“弟子问过。”她脑海中浮现客栈中那次对峙——江晚怜缩在椅子上,那姑娘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地说着躲藏在被废墟掩埋的经历。
“她如何说?”柳长歌问。
“她说那夜躲在床底,后来江府起火,被梁柱压住昏了过去。”叶玖如实禀报,“醒来时,已跟在无忏身边。”
“可信?”
叶玖沉默片刻:“她说话时的神色不像作伪,但……”她抬起眼,“弟子问她,无忏为何救她。她说她也不知道,问过,无忏不说。”
殿前安静下来。晨风拂过,带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
“不说。”柳长歌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玩味的波动,“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屠了江家满门,却独独救下这家的女儿,还不肯说原因。”
他看向叶玖:“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
叶玖的指尖微微收紧,这正是她这些时日最大的困惑。无忏灭了江家,杀一个江晚怜不过是顺手的事;但若不杀,要么她有利用价值,要么……
“弟子愚钝。”她低声说。
柳长歌的目光投向远山,琉璃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越发浅淡,几乎透明:“江家灭门夜,共计三十七人,除江晚怜外无一活口。这其中的矛盾,令人费解。”
“师尊的意思是……?”李子遥问道。
柳长歌的回答模棱两可:“我要你们继续追查,但方向变回最初——先不必执着于擒杀无忏与江晚怜,我要你们现在只查清两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名弟子身上:“一,江晚怜的真实身世;二,她与无忏之间,到底有何牵连。”
叶玖与李子遥对视一眼,齐声道:“弟子领命。”
柳长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缓步离去。白发素衣渐渐没入晨雾,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前又恢复了寂静。李子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师姐,师尊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叶玖望着柳长歌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声说:“子遥,不知是不是我的问题,我总觉得师尊对江家的事……好像格外注意?”
李子遥一愣,随后懵懵懂懂地说道:“好像……是哦。”
山风更冷了。
深秋的夜晚,寒气来得又急又重。
“阿、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吓得树梢上夜栖的鸟扑棱棱飞走。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坐在火堆另一侧的无忏。那人依旧穿着那身玄黑劲装,盘膝而坐,长剑侧放一旁,闭目调息。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却丝毫看不出冷的迹象。
这不科学!江晚怜在心里哀嚎。同样是碳基生物,凭什么他就跟自带了恒温系统一样?这内力是装了空调吗?!
“无、无大哥……”她声音发颤,“咱们……能不能把火再弄大点?”
无忏睁开眼,那双眼在火光中转向她。他没说话,只起身从旁边拖来几根较粗的枯枝,添进火堆,火焰腾起几分,热浪扑面而来。
江晚怜赶紧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手伸进火里。
“你衣物太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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