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吞没天光时,无忏背着江晚怜,停在落霞镇东南角一条极僻静巷子的尽头。眼前是一扇毫不起眼的窄木门,门板老旧,连招牌也无,只门楣上悬着个半新不旧的褪色葫芦,在晚风里轻轻晃悠。
“到了。”无忏将她放下,抬手叩门。叩击声带着特定节奏,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咕哝:“……他娘的,这个点儿……”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却顶着两个明显黑眼圈的脸。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套着件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袖口染着些可疑的深色痕迹,像是药渍又像别的什么。
他眯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先瞥见门口高大的黑影和那柄显眼的黑剑,眉头立刻拧起,语气恶劣:“操!怎么是你?”
随即,目光下移,落到扶着墙、一身狼狈还瘸着腿的江晚怜身上,显然是惊讶:“我的娘嘞…你居然还会带着一个人,还是个姑娘!?”
无忏对他的这番说辞毫无反应,只侧身让开一点,让门内灯光更清楚地照到江晚怜腿上的伤。
“‘毒蛛’的缠魂丝,毒未清干净,处理一下。”
年轻郎中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老子这是医馆,不是善堂!更不是给你这煞星擦屁股的……啧,进来进来,别杵门口当门神!”他虽骂骂咧咧,却还是拉开了门,侧身让两人进去,随即迅速关上门,落了闩。
门内是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不少晾晒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草气味。穿过院子就是诊堂,同样狭小,但收拾得意外整齐,各种药材、器具分门别类。灯光下,江晚怜才看清这郎中的全貌——面容其实颇为清秀,只是那副睡不醒又暴躁的表情,以及眼底的乌青,硬生生把颜值拉低了几分。
“躺那边榻上。”郎中指了指墙边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小榻,自己转身去洗手,水盆被他弄得哗啦作响,嘴里也没停,“‘毒蛛’……排名十九那个玩阴丝的变态?你们挺能惹啊。”
“死了没?”
最后一句是问无忏。
“废了右手,跑了。”无忏言简意赅。
“嘁,算他命大。”郎中擦干手,走到榻边,示意江晚怜把伤腿放平。他检查伤口的动作倒是与粗俗言语截然相反的利落专业,指尖轻按,观察颜色,又凑近嗅了嗅。“缠魂丝上的‘麻骨散’,剂量不大,就是你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反应重点。”他边说边打开一个乌木药箱,取出银针、小刀和几个瓶罐,“清余毒,放点淤血,再上老子的独门金疮药,包你三天内能跑能跳——当然,想跟这煞星一样飞檐走壁就别指望了。”
江晚怜被他一口一个“丫头”、“老子”还有毫不客气的诊断弄得有点懵,但莫名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至少比无忏那张冰块脸生动多了。“有劳……大夫?”她试探着称呼。
“苏衍。”郎中头也不抬,拿银针在灯焰上灼烧,他下针又快又准,江晚怜只觉得几处穴位微麻微胀,伤口的灼痛感便开始消退。接着,他用消过毒的小刀在伤口边缘极轻地划开一个小口,放出少许颜色发暗的血液,动作熟稔。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不过你能跟在这家伙身边,这点疼估计不算什么。”苏衍嘴上不停,手上动作却极其稳定。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那药膏呈淡金色,敷上去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谢谢苏大夫。”江晚怜这次诚心实意地道谢。
苏衍摆摆手,开始收拾器具,瞥了一眼一直抱剑靠在门边、沉默得像道影子的无忏,嗤笑一声:“谢我?不如谢你命硬,跟这么个灾星同行还能喘气儿。”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再次洗手,背对着无忏,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深意,“镇子东头的‘老烟杆’前天喝多了,跟人唠嗑,说最近忘尘客栈接的‘加急单子’里,北边来的占了三成,价码都开得离谱。其中有个单子,特别注明要‘彻底干净’,连点灰都不留的那种。”
无忏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微动:“具体。”
“我他妈哪知道具体?‘老烟杆’也就听了一耳朵,吓得酒都醒了三分。”苏衍擦干手,转过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就知道挺急,中间人催得跟催命似的,而且……好像不止一拨人在打听江家那档子事。”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晚怜。
江晚怜心头一跳,江家……
无忏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放在旁边的桌上:“她的伤,换洗衣服。”
“就知道使唤老子。”苏衍撇嘴,但还是收起了银子:“后头小间有热水,干净的衣服……应该有我妹前阵子落下没带走的,这妹子先凑合穿。至于你,”他嫌弃地看了眼无忏,“黑不溜秋的,老子这儿只有你之前的那套丧服!破的洞叫裁缝补好了。”
无忏没理会他的挖苦,只对江晚怜道:“去收拾。”
江晚怜在苏衍的指引下,挪到后头一个小房间。果然有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还有一套叠好的女子衣裙,是浅藕荷色,料子普通但柔软干净。她快速擦洗,换上新衣,虽然尺寸略有些不合身,但比起之前那身好太多了,她将头发重新梳理,绑了两个简单的辫子垂于身前,收拾妥当后,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回到前堂,无忏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玄黑色,但款式更接近寻常江湖人的劲装,少了几分之前的肃杀,多了些风尘仆仆的利落,苏衍不知从哪给他翻出来的。
“人模狗样。”苏衍评价道,扔给江晚怜一个小布包:“伤口的药隔日换一次,自己弄或者找个靠谱的郎中——别找我,老子看见他就烦。”他指向无忏。
江晚怜接过药包,忍不住笑了:“你……挺厉害的。”
苏衍哼了一声,脸上却满是嘚瑟:“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补觉!最近落霞镇也不太平,眼睛放亮点。”
两人离开这隐秘的医馆,重新没入夜色。镇上的灯火比来时更密集了些,夜市似乎开始了,喧闹声从主街方向隐隐传来。
“现在去哪?”江晚怜问,腿脚果然轻便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快跑,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找地方落脚。”无忏的目光掠过街巷:“顺便打听消息。”
他们挑了一条相对热闹、但人流不至于摩肩接踵的街道走着。江晚怜好奇地打量着古代夜市,在她印象中,古人似乎都是特别早便睡下了,但这却不一般:有卖吃食的、杂耍的、卖小玩意的,琳琅满目,暂时冲淡了连日的紧张。
——与此同时,在通往镇西“忘尘客栈”的一条主街上。
叶玖与李子遥并未急于投宿,而是决定先去这鱼龙混杂之地探听风声。两人并肩而行,看似与周围闲逛的江湖客无异,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耳朵也捕捉着零碎的话语。
“师姐,直接去忘尘客栈,会不会太扎眼?”李子遥低声问。
“正因扎眼,才更可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话。”叶玖声音平静:“我们以打听江湖消息为由,谨慎些便是。”
两人正说着,已行至一段较为拥挤的街口。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围了些孩童和路人,稍稍阻滞了人流。叶玖侧身避让,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迎面而来、正从人群缝隙中穿出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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