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寒才刚刚迈上最后一级石阶,还未放松的神经被这一声惊呼又吓得紧绷起来。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顿住脚步,袖中右手已悄悄蓄住了足以崩裂碑石的内力。
暗处,一双映着灯笼光晕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红绢提着灯笼朝前走几步,终于将那人影照了个清楚。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却十分消瘦,头发如枯草般遮住了大半张脸,难以分辨长相。
他身着粗布衣,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淤青。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又诡异的气味,并不只是常人久未沐浴的酸臭,而是一种极苦,极涩,仿佛被浸泡在药渣里发酵了十几年的药味。
池岁寒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她对这个男人毫无印象,书中亦未曾提及。
红绢见此人一声不吭,生怕他惹了新岛主不快,连累自己。于是壮起胆子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拽他:“没规矩的东西!谁准你靠近安神殿的?还不快走!”
红绢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那男人竟直挺挺地朝着池岁寒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池岁寒不知这是哪出戏,不敢妄动,手中蓄着的内力又多了几分。
一个浑身是伤,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男人,三更半夜的时候堵在自己家门口。
可疑极了。
“岛主恕罪!”红绢吓得立刻退回池岁寒身侧,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此人是前任岛主养在药坛子里的药童。奴婢也不知他发了什么疯,竟敢跑到这里来挡您的路!”
药童?
池岁寒对这二字略有印象,她手刃亲爹冯一天时,正是冯一天开启吸星阵,准备吸食药童的内力以突破功法,才被原主抓住机会一击毙命的。
但也只限于知道药童是做什么的罢了。
她对这个男人毫无印象,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也找不到他。
换而言之,此人在大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与她的生死之局毫无关系。
池岁寒懒得在一个炮灰身上浪费时间,不耐烦地挥挥手。
“带走,莫要扰了我清净。”
红绢连忙应声,上前去拽那药童的手臂。
可任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地上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竟纹丝不动。
“属下有事想向岛主禀告。”
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十分沙哑,仿佛多年未曾说过话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接着灯笼光,池岁寒终于看清了此人杂乱头发下的双眼。
那是一双黑得十分纯粹的眸子,此刻静静地盯着池岁寒,却不似其他人,其中没有过多对上位者的敬畏恐惧,亦或谄媚,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仿佛他是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找到一处光亮后便移不开眼睛。
那双眼之中承载了许多池岁寒看不懂的情绪,但却并不危险,起码直至此刻她从未从此人身上感受到过杀气。
可她甚至不认识此人,更不可能知道这些感情从何而来,是好是坏。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容许任何变数。
“我让你滚,没听到吗?”池岁寒的声音里已带上了不容置喙的杀意。
她无心继续与此人纠缠,只想尽快找一处安全之所,调息内力,将体内余毒尽早排出。
药童仍不为所动,执拗地看着她。
池岁寒耐心已尽,正想直接出手清理门户之际,身后石阶下,突然传来一道截然不同的男子声音。
“岛主息怒,此人惯是个犟种,此时非要留在这儿,想必是有要事想向您禀报,不妨一听如何?”
池岁寒回头,身后长阶处缓缓走上来一名青衣男子,身形挺拔,肤色略深,看面相应有二十七八。
男子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也是个高手。
他几步走到池岁寒身边,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谄媚:“拜见岛主,在下元向安。”
元向安?
她还没抽出空来找他,此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此人应算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是书中唯一一个曾与她站在一条战线之人。
池岁寒撇过头去,冲那药童冷冷道:“说说吧。”
“回岛主,属下几日前在后山偶见一人,从……”他瞥向元向安,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气。“从元向安处换得了一味剧毒,能瞬间灼伤内脏,让人暴毙而亡,名唤三更天。”
“属下今日从岛众口中得知,有人以毒行刺,因此特来禀告岛主。”
红绢的目光在这二人身上反复移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元向安闻言,脸上却无半点被戳穿的慌张,甚至还对着池岁寒笑了笑,缓缓回道:“药童所言句句属实,那毒药确实是我给的。今日半夜前来叨扰也是为了给岛主您送解药。”
池岁寒一时不知这二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并未作声,静静看着元向安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
“此毒原料难寻,解药更是千金难求,在下也只有这一颗,请岛主收下。”
池岁寒冷笑一声,一双眼睛阴冷如冰山般盯着元向安。
“今日那刺客,也是借口献上宝物以此对我下毒。你猜,我会不会吃你呈上的这颗不知是何的药丸?”
元向安一伸脖子刚要作答,池岁寒的手便赶在他开口之前钳住了他的喉咙,指尖传来他颈部动脉剧烈跳动的触感。
元向安此刻满脸通红,呼吸不畅,脸上却仍旧笑意未减。
“岛主自己便可解掉那三更天的毒之八成,我若还想着给您下毒,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
他努力将脸凑到池岁寒耳边,用只能他二人听到的声音说:“岛主妙计。”
妙计?
池岁寒并不知他在说什么,但此番言语却像极了自己与他之间曾有过什么约定。
不过哪怕是毒,她只需将这药丸以内力锁住,发现不对便直接吐出即可,虽可能损些内力,但总归不会伤及性命。
她盯着元向安的脸,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是元向安跪在身前,她自己从怀中掏出玉瓶丢给了他。
那毒药是原主给出去的?!
池岁寒尝试着再回忆些许,头便痛了起来。
她只好作罢,随手将元向安扔在一旁,打开那玉盒,从中取出解药吞服下去。
她虽知此事应是原主与元向安计划好的,但自己不知详情,自然不敢完全放心。自药丸入体便由内力护着,慢慢将其消解开来。直至确认并无异常才终于安心,任由解药流遍全身,将她体内的余毒一一解了。
她又将目光放回药童身上,低声询问:“你叫什么?”
药童低声回答:“旺福。”
池岁寒愣住半刻,试图从此人的脸上看出是否有戏耍之意。
但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似乎并未觉得这名字有何不妥。
竟然是真名。
她给狗都不起这种名字了。
池岁寒深呼一口气,将这股与眼前氛围全然不符的荒谬感压下去。
记忆中她曾在冯一天书房中看了不少书,其中便有对药童的记载。
据殿内资料记载,药童应被困在药坛中直至死亡,因而常因药罐位置狭小而骨头扭曲,状似非人之物。
但面前这人虽然瘦弱,却可见隐约肌肉轮廓,骨骼发育也并未畸形,与书中描写不尽相同。
此人莫非并不是一直待在那药罐之中的?
可若是如此,冯一天从未发现过吗?
池岁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将手指按在他经脉之上,方一触碰,便能感觉到他体内磅礴内力,如涨潮之水在经脉间奔流不止。再想深入探查,竟被他内力反噬,震得手掌发麻。
此人内力之深厚,竟远超前任岛主冯一天。池岁寒瞬间冷汗直流,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如今自己余毒才解,内力折损,若真动起手来并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她心中满是迷茫,书中写她的实力可谓碾压江湖,眼前这人虽不及全盛的自己,也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会在她的记忆中毫无着墨。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因她的到来,既定的剧情出现了偏差。若真是如此,恐怕不能完全按照她自以为的时间节点行动,还需先下手为强。
“你们都先起来吧。”
她本想着若真有书中未曾出现过的可用之人,亦可当作变数,说不定会有奇效。可如今这药童实力如此之高,她并无信心能够栓得住他。
元向安起身,颈间红印还未消除,低头小心翼翼开口:“岛主,在下得知您才夺下高位,身边缺少可用之人,所以斗胆自告奋勇,想为岛主做些什么。”
池岁寒抬手,指尖轻扣于元向安肩上,沿衣服纹理一路移至他脖颈处,摩擦着尚未消去的指痕,重新钳住他的脖子:“若你敢背叛我,会死得很惨。”
元向安不敢妄动,脸上已无嬉笑之意,郑重说道:“岛主放心,若是有一天元某背叛了岛主,一定洗干净脖子等着岛主来取我性命。”
池岁寒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过几日我要出岛,你随我一起吧。”
元向安眼眸闪烁,不假思索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那药童便一个箭步上前跪于池岁寒膝前:“请岛主也带上我。”
池岁寒不知为何此人要缠着自己,偏偏他不似红绢般全无威胁,只是随意带在身边也无妨。
“你一个药罐子里泡出来的,我带着你干什么,渴了喝你的血还是饿了吃你的肉?”
药童顿了顿,坚定答道:“岛主英明,属下血肉确有滋养内力,强身健体之效,定可帮上岛主。”
池岁寒哑然失笑,这药童本就是无数珍稀药材滋养出来的,有此功效并不意外,但此人这般反应,倒真像是做足准备给自己当食粮一般。
既如此,似乎未尝不可。
元向安虽也不知药童所图何物,但此般坚持反而让他期待起未来之事,于是拱手道。
“岛主可能有所不知,药童年幼时跟在老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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