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澄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探出一点点视线,向上望去。
天色比刚才又亮了些,灰白的光线勉强能勾勒出上方山坡的轮廓。
就在她头顶上方约七八丈处,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突出山崖。崖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僧人?
那人背对着她,面向着下方山谷,也就是刚才那扭曲轮廓出现的大致方向。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沾满尘土草屑的僧衣,样式朴素,与中原寺庙的僧袍略有不同,更贴身利落。身形挺拔瘦削,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给人一种如同山崖孤松般的坚稳感。
他双手似乎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那低沉快速的念诵声,手印微微变化。刚才听到的轻微金属碰撞声,来自他手腕上——那里似乎戴着一串多环相扣的、暗沉无光的金属念珠,随着他结印的动作,偶尔轻轻相碰。
他在做什么?对着那片刚刚出现诡异轮廓的山谷念经?
是在……镇压?驱逐?还是观察?
姜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这个突然出现的僧人,身上有一种与无咎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无咎是深陷泥潭的困兽,冰冷,危险,带着毁灭性的探究欲。而这个僧人……更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顽石,沉静,内敛,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的力量感。
他念诵的声音越来越急,手印的变化也越来越快。那串金属念珠的碰撞声,从最初的轻微,变得渐渐清晰、密集,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与他的诵经声、与周围山林的气息隐隐共振。
姜澄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一些,一种无形的、肃穆的“场”以那僧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她腕间的灼痛,在这“场”的影响下,竟然奇异地平静了许多,不再那么躁动不安。
山谷下方,那隐隐残留的、令人不适的扭曲感,似乎也在这诵经声中,被一点点驱散、抚平。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僧人停止了诵经,手印也缓缓松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身后的山崖融为了一体。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转过身。
天光终于足以让姜澄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色是常年奔波在外的浅麦色,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颜色比常人略浅,是接近琥珀的淡褐色,此刻映着渐亮的天光,清澈得仿佛山涧溪流,却又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寻常僧人的悲悯或慈和,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的、近乎漠然的透彻。
他的目光,似乎是无意识地扫过下方的山林,然后,准确地,落在了姜澄藏身的石缝方向。
姜澄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看到她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姜澄看到那年轻僧人淡褐色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静无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或探寻意味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藏身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丛草,一个……无关紧要的、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但姜澄却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仿佛都被那双眼睛“看”透了。不是沈烈那种带着占有和评估的审视,也不是无咎那种冰冷探究的打量,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剥离了所有表象的“观察”。
她甚至有一种荒谬的直觉——这个僧人,可能也“看”到了她腕间的“残痕”,甚至“看”到了刚才那场诡异的遭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风穿过石缝,带来僧人身上极淡的、混合着檀香、草药和风尘的气息。
最终,年轻的僧人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微微低下头,似乎对着空气,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姜澄没有听清,但那语调,像是一种确认,又像是一种……微不可查的叹息。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山崖另一侧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极其陡峭险峻的小径,步履稳健地,向着更高的山峰方向走去。灰扑扑的僧衣很快融入渐渐明亮的山岚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石缝里,姜澄依旧蜷缩着,久久无法回神。
刚才那一切,是真实的吗?那个诡异的扭曲轮廓,那个神秘的年轻僧人……
腕间的疤痕,此刻异常平静,只有一丝温热的余韵,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它自身也无法理解的“安抚”。
天色,终于大亮了。
灰白的光线驱散了最后的黑暗,也照亮了她满身的狼狈、血污,和肩膀上那支刺眼的、折断了一小截尾羽的弩箭。
疼痛、寒冷、饥饿、虚弱,所有被暂时压下的感觉,随着光明的到来,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的心里,却因为那场诡异的遭遇和那个神秘的年轻僧人,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异样。
这座山,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而那个离去的僧人……他是什么人?密教行者?隐世修士?还是……与无咎、丹增上师同属一个她所不了解的、对抗“高维污染”的群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而活着,就还得走下去。
姜澄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石缝里挣扎出来。她必须找个地方处理箭伤,必须找到水和食物。
她抬头,望向年轻僧人消失的、通往更高山峰的方向。
犹豫了许久。
最终,她转过身,选择了另一条略微平缓、似乎通往山坳的下山路径。
那个僧人的世界,太神秘,太危险。她不敢靠近。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活下去,用最卑微的方式。
一步,一步,拖着沉重伤痛的身躯,她朝着未知的山坳,挪去。
身后,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满群山,却照不进她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
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求生者的、荒芜的决绝。
晨光吝啬地穿过浓密树冠,在山坳里投下斑驳陆离、冰冷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腐烂树叶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草药苦涩气味。姜澄几乎是手脚并用,才从那段陡峭的下坡路挪下来,每一下牵扯,肩膀的箭伤都像有烧红的铁钩在搅动,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混着之前的血污,黏腻地糊了一身。
山坳比想象中更深,也更荒僻。树木参天,藤蔓纠结,几乎不见路径。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不祥的吸力。偶有鸟雀惊飞,扑棱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阵阵抽痛。
她必须停下来处理伤口。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被河水泡过的箭杆和皮肉边缘,已经传来不妙的麻木和灼热感,是感染的征兆。再拖下去,这条手臂,甚至这条命,都可能保不住。
她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树滑坐下来,粗粝的树皮硌着背脊。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和肺叶灼烧般的疼痛。她颤抖着手,摸向怀中——油纸包里的草药和膏药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丢失殆尽,只剩一点湿漉漉的、看不出原貌的药渣。
不够。
她需要清水清洗伤口,需要干净的布条包扎,需要……消炎止血的草药。丹增上师给的秘药和吴郎中的膏药都曾短暂压制过“残痕”,或许对寻常外伤也有微弱效果,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视线在周围浓密的植被中逡巡。她认识一些极常见的、有止血功效的野草,比如马齿苋、地锦草,但这片山林植被太茂密,光线昏暗,那些低矮的草本植物很难辨识。
就在她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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