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博文看见柳青芜,不顾雨水赶紧跑到她面前,道:“阿芜,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柳青芜从怀里掏出丝巾给他擦了擦水珠,道:“你可别受了风寒。”
年轻俊才和女子宛若壁人,轻声细语,看起来格外恩爱。
这一幕落在陆景珩眼中,他脸色瞬间阴沉,目光狠厉如刀,宛若要将沈博文千刀万剐。
“大人。”陆十从马车跳下来,道:“请上车。”
陆景珩心底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可能他错会了什么。
他以为周显宗给他送的美人,是这个叫‘阿芜’的女子。
漠然收回目光,陆景珩沉着脸抬脚上车,坐在马车里,他搭在膝上的双手收紧,青筋毕露。
好一个误会。
她已经成婚了。
她竟是别人的妻子。
那被他安排到偏院的女子,又是何人。
可笑,他陆景珩也有被戏弄的一天。
陆景珩一路压抑着情绪回到别院,无人知他心底有多愤怒。
陆十只当自家主子沉脸,是不喜赏荷宴下官乡绅巴结。
他看了眼青竹油纸伞下的柳青芜,心道,前些日子被送到偏院的女子果然不及她好看。
“驾!”陆十驱使马车离开。
今日柳青芜特地穿了件新做的衣裙,想着来接沈博文,别丢了他秀才的脸面。
“阿芜。”沈博文当然注意到了这点,阿芜貌美温顺,他能得妻如此,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纵使心绪低落,他微微扬起唇角道:“你今日真美。”
柳青芜听见他温声软语,唇角抿出一抹笑:“回家吧。”
黑沉的天空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微风吹拂,带来一阵凉意,两人依偎在一块,沿着州府檐下往家走。
柳青芜尽可能将伞倾斜给沈博文,这个年代若是淋了雨发热,不好医治,很容易会因此去世。
若是以往,沈博文肯定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接过伞把她严实遮挡在风雨下,今日在赏荷宴,他数次想要接近座上最尊贵的宾客。
可惜,他在书院引以为傲的才华,没能得到机会展现。
一介寒门秀才,别说去京都,在整个江州也是平平无奇,他挤破了头都没能得到贵人的一道目光。
十两银子花出去,连个像样的人物都没结交到,马上就要秋闱,他若想畅通无阻过考,恐怕机会渺茫。
柳青芜细声问道:“今日赏荷宴,你有没有吃到什么美味佳肴?”
她看出了沈博文神态不佳,只能旁敲侧击问问赏荷宴的情况。
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不是小数目,既然她拿出来给沈博文换取一席,自然希望自家夫君能够得到贵人赏识。
沈博文垂头道:“八宝糯米鸭,清蒸鱼,时令青菜……”
“这些我们平日可吃不到。”柳青芜羡慕地说:“你有没有在宴席上多吃点?”
不愧是州府办的私宴,平民百姓去大酒楼都不一定能吃得上此等美食,十两银子花的不冤枉。
沈博文面上飞快闪过一抹尴尬,他光顾着闷闷不乐,多饮了几杯酒,菜没吃多少。
旁边都是些秀才举子,他若像没见过世面一样,顾着吃喝,太丢面。
他支支吾吾嗯了声。
雨渐渐大了,柳青芜拉着他加快脚步,在彻底被淋湿前回到了破旧院落,开锁推开门进去,她便进了灶房烧水。
坐在灶房烧水,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想着待会得好好开导下夫君那个书呆子。
世道艰难,能够守的一方天地,安然度日其实也挺好。
烧好水,她提着水去厢房,倒入沐浴木盆中,关上门先沐浴,再去叫沈博文。
沈博文在书桌前温习,烛光照着他的脸庞,温润面容有些心不在焉。
柳青芜见他如此,忍不住出声道:“博文。”
沈博文回过神来看见她,放下书本道:“阿芜,有何事?”
柳青芜走到桌前,道:“今日赏荷宴,你有没有结交贵人?”
她语气轻柔,沈博文却觉得刺耳,他面容羞愧:“阿芜,你不知道,如今世家当道,权贵轻视寒门,我哪敢上前攀附。”
“若是得罪性子傲然的权贵,怕是得不了好。”他闷声说道:“阿芜,你别怪我。”
柳青芜知道他性子软,安慰道:“我没怪你,我自然盼你秋闱高中,若是未能高中,将来你在城中寻个书院当夫子,我好好经营成衣铺,生一双儿女,和和美美过日子也不错。”
听到生一双儿女,沈博文眼神闪烁,竟不敢看她。
“阿芜,你别这样说,没能得贵人赏识,我也能凭借自身才学出人头地,让你当上状元娘子。”
沈博文绕过书桌来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到时候,说不定能为你争个诰命夫人,光宗耀祖。”
柳青芜听到他的承诺,心底微沉,她当然希望他能够高中状元,鲤鱼跃龙门一飞登天,可她也知状元是万里挑一,很难考上。
曾经有古人,中举后便疯了。
人要懂得抓住当前的幸福。
若是将考取功名当做一生执念,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难道便是如此,沈博文会神思狂乱,失了智将她当做换取前程的献礼。
不,绝对不可能。
柳青芜发现自从做了个恶梦,心里看待夫君变了味,总是忍不住把他往坏了想。
“阿芜,你信我。”沈博文神色认真。
柳青芜只好点头:“灶房烧了热水,你去擦洗吧,别着了凉。”
回到入睡的厢房内,她坐在床上愣愣出神,倘若沈博文真如恶梦中把她献出去,她该如何。
她一个平民女子想要和离,除非沈博文犯下大过错。
不论哪个时代,女子处境艰难,不成婚受人议论和排挤,把女子当做怪物绞杀。
成婚后,女子更是失去了许多权利,不是人,是个物件。
她为了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为自己挑选了一个性子温和的夫君,可同样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
忙活了一天,神思疲惫,柳青芜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官驿别院。
陆景珩下马车后就大步回了书房,陆十见主子背影带着磅礴怒意,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径直回到书房,陆景珩坐在檀木椅上,目光冷沉地看着桌面上的账目。
他还有一堆事要做。
一个已有夫君,成了婚的女子,他何须记挂。
陆景珩冷笑一声,翻开桌上的账目,将心神投入查探账目中。
他不耐翻看了几页,发觉州府交上来的账目,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实则有几处怪异。
他此次南下,一为调查盐运使失踪,二为查探江州近几年粮饷和私盐亏空。
江州匪寇猖獗,粮饷被抢,私盐横行,官官勾结只顾着和乡绅享乐,腐败至此,他必要查个一清二楚。
烛火摇曳,偶有啪的一声,有些扰人。
陆景珩合上账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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