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春和景明,紫宸殿的玉阶上,新抽的草芽沾着晨露,却掩不住殿内沉凝的气息。大周太后萧凛凰,身着绣着鸾鸟衔珠纹样的玄色朝服,端坐于龙椅之侧的凤榻上,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虽已年过四十五,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当年倾世的风华,只是眼底沉淀的三十载权谋与沧桑,让那份风华更添了几分威严与冷冽。这一日,她要推行筹划了十余年的最后几项新政,这新政,是她半生心血所系,亦是她要打破大周沉疴的最后一击。
御案之上,摊着明黄绢纸写就的新政条文,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皆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萧凛凰抬手,指尖抚过绢纸,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向殿外侍立的内侍吩咐道:“传本宫旨意,新政三条,即刻颁行天下,各州府需严格遵行,有敢推诿者,以谋逆论处。”
第一条,废除科举之中沿袭百年的“门第”限制。自大周开国以来,科举取士虽为常态,却始终被世家大族所垄断,寒门士子即便才华横溢,也难有出头之日,多被挡在科场门外,即便侥幸入试,也难登三甲、入朝堂。此番新政,明文规定,凡大周子民,无论出身寒微还是世家望族,皆可报名应试,考场之上,一视同仁,唯才是举,杜绝任何以门第论高低、徇私舞弊之举。
第二条,设立“女学”,打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陈腐桎梏。古往今来,女子多被禁锢于深宅大院,不得读书识字,更不得参与朝堂诸事。萧凛凰深知女子之中亦有奇才,此番设立女学,便是要让天下女子皆有读书求学之机,不仅可习诗书礼仪,更可习经史子集、治国之道,甚至……可与男子一同参加科举,入仕为官,为大周效力。
第三条,改革军制,废除沿用已久的府兵制,设立“常备军”。往日府兵制,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虽节省粮饷,却也导致兵卒训练不精,战斗力低下,且多被世家大族掌控,成为其私兵,威胁皇权。此番设立常备军,挑选青壮年男子入伍,专职练兵,由朝廷统一发放粮饷、配备军械,直接归朝廷管辖,不受世家掣肘,旨在强兵富国,稳固大周江山。
这三条新政,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世家大族的痛处,触动了他们世代相传的根本利益。世家大族凭借门第优势,垄断科举、掌控地方势力、私拥府兵,早已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而萧凛凰的新政,便是要斩断他们的臂膀,打破他们的垄断,让皇权真正集中,让天下有才者皆能为大周所用。消息传出,朝野哗然,世家子弟怨声载道,各州世家纷纷暗中联络,商议对策,一场针对新政的激烈反对,悄然酝酿。
几日后,紫宸殿偏殿,青黛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萧凛凰正对着窗外的枯枝出神,神色平静无波,便将茶盏放在御案上,低声道:“娘娘,裴照大人从江南传回急信,快马加鞭,刚到没多久。”
萧凛凰缓缓回过头,眼底的思绪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淡淡道:“呈上来。”
青黛连忙将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递过去,书信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可见传递之急。萧凛凰拆开书信,指尖划过裴照遒劲的字迹,越看,眉眼间的寒意便越重。书信之上,清晰地写着江南世家联名上疏之事,那些世家子弟联名上书,痛斥新政“逆天而行”“败坏礼教”,要求萧凛凰即刻废除新政,恢复旧制,否则,他们便要以罢朝相逼,甚至不惜联合各州世家,以清君侧、正纲纪为名,起兵施压。
“罢朝?”萧凛凰看完书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将书信掷于御案之上,纸张落在茶盏旁,溅起几滴茶水,“这些世家子弟,真是被宠坏了,真当本宫离了他们,这大周的朝堂就转不动了?”
她语气中的冷意,让殿内的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分。青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跟随萧凛凰三十余年,深知这位太后的性子,看似平静,实则杀伐果断,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那些世家子弟以罢朝相逼,无疑是触怒了她的逆鳞。
萧凛凰站起身,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御案,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目光如炬,望向殿外,沉声道:“传本宫旨意,即日起,凡敢以罢朝相要挟、拒不入朝议事者,一律革去官职,削去爵位,其空缺之位,由尚仪局培养的新人接任。告诉那些世家子弟,本宫的新政,既然颁行,便没有收回的道理,想要罢朝,本宫奉陪到底,倒要看看,没有他们,这朝堂会不会乱,这大周会不会亡!”
旨意颁下,朝野震动。那些原本以为萧凛凰会妥协的世家子弟,得知旨意后,又惊又怒,却也硬气,次日便纷纷称病、托故,拒不入朝。一时间,原本热闹的紫宸殿,变得冷冷清清,大半朝臣都缺席了早朝,只剩下少数几位忠于萧凛凰的老臣,以及尚仪局刚提拔上来的几位新人,立于殿中,显得有些单薄。
这般景象,持续了三日。三日内,世家子弟依旧拒不入朝,朝堂之上,空位累累,有人暗中议论,说太后此举太过强硬,恐会逼反世家,动摇国本;也有人佩服太后的勇气,赞叹新政的英明。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即便大半朝臣罢朝,大周的政务,却并未停滞分毫。
尚仪局培养的那些新人,虽多是寒门子弟,或是女子,年纪尚轻,却皆是萧凛凰亲自挑选、悉心教导了十五年之人,他们熟知政务,勤勉能干,虽缺乏朝堂经验,却做事认真、不徇私情,在萧凛凰的亲自指点下,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政务,批奏折、下政令、理民生,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比往日那些尸位素餐的世家朝臣,更为高效。
这一日,处理完堆积的奏折,萧凛凰坐在凤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青黛端着温热的帕子走过来,轻轻为她擦拭额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轻声劝道:“娘娘,那些新人虽勤勉能干,可毕竟经验不足,处理一些棘手的政务时,还是难免有些生疏。如今世家罢朝,暗中还在联络势力,处处针对新政,长此以往,恐生乱子,不如……咱们暂且缓一缓,先安抚一下世家,待日后时机成熟,再推行新政也不迟。”
萧凛凰接过帕子,放在一旁,缓缓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笃定,语气平静却坚定:“不会。”她抬眼看向青黛,目光中带着几分回忆,“本宫教了他们十五年,从他们懵懂无知的孩童,教到如今能独当一面,他们读过的书、学过的政务、经历的历练,不比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少,甚至比他们更懂民间疾苦,更懂大周的弊端,他们,比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且,本宫还有最后一招,这一招,足以让那些世家子弟,再无反抗之力,足以让新政,彻底扎根于大周的土地之上。”
青黛眼中满是疑惑,想要追问,却见萧凛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问,只是轻声道:“时机未到,到了自然会揭晓。你只需吩咐下去,让尚仪局的新人,继续勤勉理事,不可有丝毫懈怠,同时,密切关注世家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本宫。”
青黛虽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记下了。”
萧凛凰的最后一招,便是科举。她要借着科举,选拔天下英才,打破世家对朝堂的垄断,让寒门士子、女子皆能进入朝堂,成为推行新政的中坚力量,让天下人都看到,世家并非不可替代,有才者,无论出身、性别,皆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承安元年秋,金风送爽,丹桂飘香。大周举行了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科举考试,旨意颁行天下,明确规定,此次科举,不限门第,不限性别,凡大周子民,年满十六,品行端正,有才学之人,皆可报名应试。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无数寒门士子奔走相告,纷纷报名,就连各地的女子,也冲破世俗的束缚,鼓起勇气,报名参加科举,想要凭借自己的才学,改变自己的命运,为大周效力。
科场之上,灯火通明,考生们伏案疾书,笔下流淌着自己的才学与抱负。萧凛凰亲自下令,挑选公正无私、学识渊博的老臣担任主考官、副考官,严格把控考场纪律,杜绝任何徇私舞弊之举,确保科举的公平公正。她每日都会派人前往科场,询问考试情况,关注考生的状态,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这科举,不仅是选拔英才,更是她与世家较量的最后一场硬仗。
历经一个月的考试、阅卷,科举结果终于揭晓。放榜之日,京城的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无数考生、百姓围在榜单前,争相观看。当看到榜单上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朝野上下,一片震动。
此次科举,三甲皆被寒门士子夺得。状元是来自江南寒门的苏砚之,自幼家贫,却勤奋好学,才华横溢,试卷之上,针砭时弊,提出了诸多利于新政推行、利于民生发展的良策,深得主考官的赏识;榜眼、探花,也皆是出身寒微,却才华出众之人,他们的文章,字字珠玑,句句恳切,皆透着对大周的赤诚与对未来的期盼。
更令人震惊的是,此次科举,竟有三名女子考入进士,她们分别是沈清漪、林晚卿、苏慕烟,皆是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才华不输男子,她们的试卷,立意新颖,见解独到,打破了“女子不如男”的偏见,成为大周开国以来,第一批考入进士的女子。
榜单传开,世家子弟一片胆寒。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萧凛凰竟真的敢打破常规,让寒门士子占据三甲,让女子入仕,这无疑是断了他们世代垄断朝堂的后路,让他们再也无法凭借门第优势,掌控朝堂大权。那些曾经罢朝的世家朝臣,得知消息后,更是慌了神,纷纷想要入朝,却发现自己的官职早已被新人取代,想要反抗,却深知萧凛凰的手段,更看到了天下人对新政的支持,只能暗自悔恨,却无计可施。
萧凛凰站在紫宸殿的高台上,看着手中的科举榜单,嘴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这笑容,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冷冽,多了几分释然与欣慰。她用这种方式,清清楚楚地告诉天下人:时代变了,世家垄断朝堂、一手遮天的时代,彻底结束了;从今往后,大周的朝堂,唯才是举,无论出身、性别,只要有才,皆可施展抱负,为大周效力。
几日后,温衡入宫觐见。温衡是萧凛凰的近臣,跟随她多年,为人正直,学识渊博,既是她的臣子,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倾诉的人。此时,他站在萧凛凰面前,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担忧,叹了口气,轻声道:“娘娘,您这一步,走得太过凶险了。如今,您彻底得罪了天下世家,那些世家子弟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暗中必定在积蓄力量,伺机报复。臣怕,臣怕娘娘……会有危险,怕您不得善终啊。”
萧凛凰闻言,缓缓转过身,看着温衡,脸上露出了一抹平静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坦荡,有决绝,却没有丝毫的畏惧。“怕本宫不得善终?”她轻声重复着温衡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温衡,你跟随本宫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本宫吗?本宫这辈子,杀人无数,树敌无数,从十五岁入宫,卷入后宫争斗,到后来辅佐先帝,扶持承嗣登基,再到如今推行新政,打破沉疴,本宫走过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凶险,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她走到温衡面前,目光望向窗外,望向远方的山河,语气中带着几分悠远与坚定:“本宫不怕死,本宫怕的,是这新政不能推行,是这大周依旧积贫积弱,是这天下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是这江山社稷,毁于一旦。只要能让新政推行下去,能让大周变得强盛,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即便得罪天下世家,即便不得善终,本宫也无怨无悔。”
“娘娘……”温衡看着萧凛凰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与心疼,喉头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萧凛凰说的是真心话,她这一辈子,都在为大周操劳,为天下百姓操劳,从未为自己考虑过分毫。
萧凛凰回过头,拍了拍温衡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必多言,本宫心意已决。去准备吧,本宫要亲自去科举考场,为那些新科进士们授冠,告诉他们,他们是大周的希望,是本宫留给大周的礼物。”
温衡深知萧凛凰的性子,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只能躬身应道:“是,娘娘,臣这就去准备。”
这一日,科举考场之上,彩旗飘扬,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的锦袍,整齐地站在考场中央,神色激动而恭敬。他们之中,有寒门士子,有世家子弟中不甘被门第束缚的有才之人,还有三位身着素色锦袍、气质温婉却眼神坚定的女子,他们都是凭借自己的才学,脱颖而出,成为大周的新贵。
萧凛凰身着凤袍,头戴凤冠,在青黛、温衡等人的陪同下,缓缓走进考场。她的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脸色比往日苍白了几分,身形也显得有些单薄,显然,这三十载的权谋争斗,早已耗尽了她的心血,拖垮了她的身体。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仿佛有光芒在其中流淌。
这是她最后的公开露面。站在考场的高台上,萧凛凰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他们的眼中,有憧憬,有抱负,有对未来的期盼,仿佛看到了当年十五岁入宫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年轻,这般有朝气,也是被困在深宫之中,被困在时代的枷锁之中,却有着不甘平庸、想要改变命运、想要辅佐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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