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超市开始有客人。
第一位是小区里的赵大叔,他来买酱油。林小满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给他拿了一瓶老抽,扫码的时候赵大叔看了一眼她脚上的蓝白拖鞋:“小林啊,你这拖鞋穿了好几天了,换一双吧。”
“换过了。”
“你看你这鞋底边沿都磨白了。”
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鞋底边缘确实磨白了,但还能穿。她把酱油递过去,收了钱,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赵大叔走了之后,超市安静下来。林小满把柜台上的东西归位,推开仓库门进去看了一眼铁门。铜环嵌在凹槽里,“归墟”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缝边缘的蓝光已经退成了极淡的细线,细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伸手贴了一下铁面——微温,像被光照了很久。她蹲下来看“回家”那两个字,字迹被漆覆盖过,但她刮开之后漆没再长回去,两个字露在外面,笔画清晰。
“你蹲了好一会儿了。”澜渊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他靠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尾巴从身侧垂下来。
“我在想爷爷什么时候刻的这两个字。”
“应该是他最后那几年。”澜渊说,“他最后一次开门的时候已经不太站得稳了。这两个字的位置靠近地面,他应该是蹲着刻的。”
林小满的指腹贴在那两个字上,没有用力:“他蹲着刻的——刻完还刷了一层漆盖住。”
“他不想让你太早知道。怕你提前去找归墟。”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字亮出来了。”
她站起来,转身看他。他靠在门口,金瞳被晨光照成了浅金色,尾巴垂着但尾尖微微抬起来一点,像在等她走近。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杯热水喝了一口,递回去。他接住杯子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指腹,两个人谁都没缩。
“陶罐你放哪了?”他问。
“货架顶层。第二排第三格,那个位置的阳光刚好晒不到。”
“放那么高,你够得着吗?”
“你够得着就行。”
他没接这句话,但他把杯子放在柜台上,转身走到货架旁边。第二排第三格的高度刚好到他肩膀,他伸手把陶罐拿下来放在柜台台面上,然后退开了一步。
“你拿出来看吧。”他说,“你拿的时候我可以站远一点。”
林小满走到柜台前面,把陶罐的封口重新揭开,抽出绢帛。她这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绢帛折好放回去,封口重新盖严。
“怎么样?”他问。
“我想保留归墟的通道。”
澜渊靠在柜台边,金瞳里没有惊讶:“你想保留通道,那你爷爷刻‘回家’两个字——”
“跟保留通道不冲突。”她说,“归墟入口开着,但我每次都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的银纹,最后一圈边缘已经完全合拢了,一整枚暗金色的圆形纹路盖在掌心中央。她转了转手腕,银纹的光泽在转动的时候微微变化。
“银纹完整之后,它能做到的事比我之前知道的更多。”她说,“我刚才看绢帛的时候,最后一段还提到了一件事——银纹可以感知到周围是否有其他归墟相关的东西在附近。”
“像雷达?”
“差不多。”她把左手摊开,“我现在就能感觉到,这间超市里除了铁门和陶罐,还有一样东西带着归墟的气息。”
她顺着银纹微弱的方向指过去——指向货架底层那个储物筐。
澜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蹲下来,把储物筐的盖子打开。里面除了报纸包好的蓝白拖鞋,还有一个更小的布包,用深灰色的布裹着,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林小满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印章,铜质,印面刻着一个字:“归”。字的笔画跟铁门上的刻字一致。印章底部有一层干涸的红色印泥,像被用过很多次。
“这是你爷爷的印章。”林小满看着那枚印章,把它翻过来看侧面,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林守成制”。林守成是她爷爷的名字。
“他把印留在超市里了。”
“留给你了。”
她把印章拿起来,在柜台台面上蘸了一下干印泥,试着印了一下。出来的字跟铁门上“归墟”二字的风格完全一致——爷爷用这枚印章盖过归墟相关的文件。
“他可能用过这枚印章来确认自己跟归墟的连接。”林小满把印章收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所以我留着。”
她往口袋里放印章的时候,左手碰到口袋边缘的拉链头,银纹突然亮了一瞬。她愣了一下,把印章掏出来又握了一下——银纹又亮了一瞬,像回应。
“银纹跟这枚印章有感应。因为爷爷用这枚印盖过跟归墟相关的东西,银纹识别到了同源气息。”
“那这枚印也能帮你定位归墟。”
“对。”她把印章收好,“所以我留着它。”
她走到货架前面,把陶罐放了回去,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澜渊站在柜台对面,低头看着她整理账本。
“你现在能随时感应到归墟的方向吗?”他问。
“能。银纹完整了之后它一直在给一个微弱的信号,像指南针一样。”她摊开左手看了一眼,“现在它指的方向——是铁门。”
“归墟入口在铁门里。”
“对。但铁门本身也连着归墟的第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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