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要一份古拉什汤,土豆千层,还有多博什蛋糕。” 我用英文说道。
侍应生是个活泼的女孩,她说着一口极具当地特色的英语,还好属于语言包的范畴。
“小姐,你一定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女孩。”在为我端上餐前小菜后,她笑眯眯的冲我眨眨眼睛。
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理解她话中的深意。
我还以为这是她的夸奖,于是涨红了脸,跟她道谢。
她含笑离开了。
等菜品一一上来后,我开始大快朵颐。
古拉什汤就是里昂说的牛肉汤,汤汁十分浓郁,牛肉炖得酥软,土豆口感绵密,当真是风味绝佳,我特意要了一份大米饭就着吃。
我吃的正香,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发年轻男人坐在了我的对面。
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见我抬起头来,颇有绅士风度地摘下帽子向我微微颔首,“晚上好,美丽的小姐。”
我左右看了看,四下并没有和我打扮相仿的女士,确认他没认错人。
“呃,晚上好。”我连忙用餐巾纸抹去脸上的汤汁。
“真是可爱的小姐。”他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英俊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尾浮现出浅浅的纹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抱着手臂,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要对我这么警惕嘛。”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我只是对你太好奇了,想要见识一下肯尼迪先生传说中的女伴是什么样子的嘛。”他旋即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的样子比照片里迷人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眯起眼睛,“你在调查我?你是冲着里昂来的?”
他投降般的举起双手,用夸张的语气求饶似的说:“我可不是你的敌人,小姐。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我在脑海中打开地图,果然没有出现代表敌人的红色脚印。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我狐疑道。
“难道你不好奇,究竟是什么任务,值得劳烦大名鼎鼎的肯尼迪先生,亲自跨国出动吗?”他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好奇,你倒是说啊。”我忍不住催促道。
“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实验罢了。”他撇撇嘴, “大概就是关于……”
他后半句话被意外打断了。
一位侍应生在路过他时毛手毛脚的打翻了手中的鸡尾酒,酒杯从空中划过,他一只手敏捷的接住了杯子,杯中洒落的淡蓝色液体则被他仰身躲过了。
“……emery。”于是我只听到了最后模糊的音节。
【刚玉、金刚砂、砂纸】
我的语言包自动将我听到的话翻译成我能理解的中文。
但是里昂去跨国抓捕研究砂纸的干嘛?
这个男人还说要跟我合作,合作研究砂纸?我对厕纸可能还有点研究。
我确信我听错了。
“小心点。”他绅士的将杯子递还给侍应生,然后打发那个仍在感激涕零的侍应生离开了。
“你还好吧?”我给他拿了一张餐巾纸擦手,“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的心思好像已不在我这儿了。他的眼睛在我身后扫视了一圈,随后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和你更深入的交流一下,现在看来还是改天吧。”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只见几个人从毫不起眼的角落站起,还有正在吃饭的食客突然离开座位,他们不约而同的向我们的方向快速走来。
——他们也没有淡红色脚印。
金发男人起身带上帽子,遮住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他向我稍稍欠身致意,“有机会下次再聊,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回见。”
他从容的转身离去,身影像穿叶蝴蝶一样在餐厅的隔断和装饰间掠过,任凭后面的人如何追逐也摸不到他半片衣角,就跟拍谍战电影似的。
“喂,你把话说完行不行?!”我忍不住站起来。
拜托,你刚才说那几句废话的功夫,已经足够把之前没说清楚的东西说完了好吗?!
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听见了我的话并没有回头,只是背着身子冲我潇洒的挥了挥手,然后跳过大理石的栏杆离开了。
……所以他在这跟我谜语人了一顿是什么意思?
——好吧,也不算谜语人,是我自己没听清,但是他完全可以重复一遍的吧。
我郁闷的坐回座位上,然后发现了一件身为社恐最无法面对之事——
我被迫成为了全场最受瞩目的人。
那群人离开后餐厅冷清了不少,但剩下的这些人各个都或直白、或隐蔽地向我投来视线,我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在心里问候那个金发男人——他倒是跑了,留我在这受罪。
无妄之灾啊!
我的后半场吃的那叫一个索然无味,香喷喷的土豆千层和蛋糕吃在嘴里,还没琢磨出味道就被机械地送入胃中。
我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
郁闷的我拿着里昂的钱包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提前有人帮我付过钱了。
“这又是谁啊!”我气鼓鼓的嘟囔。
前台的女士有些尴尬的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时,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消散。
直至我看清那是一个头发银白、雍容温和的老太太。
她坐在休息区,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一本厚重的书籍搁在膝头,透过精致的眼镜,正含笑看着我。
我瞬间没了骨头。
“真是、真是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弓着腰,一溜小跑到老太太身前,“还有……非常感谢,您宴请我,让我享受了匈牙利的美食。”
“不必客气,孩子。”老太太宽容地摇了摇头,笑的很是慈祥,“刚才的一幕我都看到了,希望匈牙利没有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是当然。匈牙利的人们非常——非常热情。”我夸张的笑了两声。
老太太身后还跟着一个健谈的黑人男性,他热情洋溢地向我介绍着当地的风景名胜,我发挥出我此生最高的社交功力,这才支撑着我活到说再见的那一刻。
短短一顿晚饭的时间,就把我今天所有的精力都用完了。
——也许还透支了明天、后天、以及大后天的。
总之我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这是连里昂都没能让我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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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黑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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