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日本东京,银座街头
夏日的东京,本应是梅雨间歇、略显闷热的时节。但此刻,银座这片象征着日本现代繁华的街区,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滚烫而暴戾的热浪所席卷。
黑压压的人潮挤满了宽阔的街道,像一股浑浊的、充满破坏欲的洪流。人群高举着粗糙的木牌和横幅,上面用浓墨写着刺眼的标语:
“严惩暴华!为中村大尉报仇雪恨!”
“膺惩暴戾章凉!帝国之尊严不容践踏!”
“满洲是帝国生命线!武力解决!刻不容缓!”
嘶吼声、口号声、军歌声(《君之代》和军阀时期的战歌)、以及歇斯底里的演说声,混杂着汗臭、劣质烧酒的臭味和一种群体性的癫狂气息,充斥在空气里。**者多是年轻人,穿着学生装、工装或干脆赤膊,头缠写着“必胜”或“尽忠”的白布条,面孔因激动和酒精而扭曲涨红,眼睛里燃烧着被精心煽动起来的、盲目的仇恨火焰。
**队伍最前方,是几个被右翼团体头目簇拥着的“遗属代表”——一个穿着和服、低头垂泪的中年妇人(据称是中村震太郎的“表姐”),和两个一脸悲愤、捧着中村穿着军装照片的青年(“同乡后辈”)。他们的出现,不断刺激着人群的情绪。
“看啊!这就是被华夏猪害死的帝国勇士的亲人!”
“中村阁下为国捐躯,惨遭华夏兵虐杀,此仇不共戴天!”
“杀光**人!踏平满洲!”
煽动者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用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咆哮,每一句恶毒的指控和煽动,都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报纸被大量抛撒,头版上中村那经过修饰显得“儒雅坚毅”的照片,和描述他如何“被伏击”、“被拷打”、“被肢解”的耸人听闻细节,刺激着每一个围观或参与者的神经。
突然,人群前方发生骚动。有人指着街边一家挂着汉字招牌的店铺——那是一家华侨经营的绸缎庄。
“华夏人的店!”
“就是这些华夏猪,在满洲残害我们的同胞!”
“砸了它!”
石块、木棍像雨点般飞向店铺的橱窗。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淹没在疯狂的欢呼声中。店铺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福建籍华侨,惊恐地试图关上里面的铁闸门,但已经晚了。暴徒们冲了进去,货架被推倒,昂贵的绸缎被撕扯、践踏,钱柜被砸开,零钱和票据漫天飞舞。老板和伙计被拖出来殴打,惨叫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更多挂着中文招牌的店铺——餐馆、理发店、杂货铺、诊所——遭到了冲击。打砸声、哭喊声、狂笑声交织在一起。警察远远地站着,冷漠地维持着“秩序”——防止暴徒冲击政府机构或外国使馆,但对华人店铺的遭遇,视若无睹,甚至嘴角带着一丝纵容的冷笑。一些警察和低级军官,甚至混在人群里,带头呼喊口号。
类似的场景,在东京的浅草、上野、新宿,在大阪的道顿堀,在名古屋的荣町,在横滨的中华街……同时上演。日本全国主要城市,都被这股以“中村事件”为燃料点燃的排外、仇华、军国主义狂潮所席卷。右翼团体、在乡军人会、青年团,成了组织者和急先锋。普通市民在铺天盖地的虚假宣传和群体情绪裹挟下,也纷纷加入了声讨的行列。
报纸、广播,不遗余力地渲染着“悲情”与“愤怒”,将中村塑造成无辜的殉道者,将东北军描绘成嗜血的野蛮人,将章凉刻画成十恶不赦、挑衅帝国的军阀魔王。要求政府采取“断然措施”、“武力解决”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内阁会议上,若槻礼次郎首相(滨口雄幸**后代理)面色愁苦,面对军部大臣和强硬派议员咄咄逼人的质问,显得无力而犹豫。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的“协调外交”政策,在汹涌的民粹和军部压力下,摇摇欲坠。
而军部,特别是关东军和参谋本部的少壮派军官们,则在暗中弹冠相庆。建川美次、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等人清楚,**已经发酵到足以**政府决策的程度。“中村事件”这颗他们亲手投下、并拼命搅动的石子,已经激起了他们想要的惊涛骇浪。武力解决“满蒙问题”的最后障碍——国内**和国际观瞻——正在被这滔天浊浪迅速冲垮。
“国民的愤怒,就是帝国的意志!”关东军内部秘密会议上,板垣征四郎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一个让关东军可以‘被迫自卫’的‘事变’!时机,马上就要成熟了!”
同一日,京城,华夏联邦总统官邸
姜杰烦躁地将一份日本报纸的译电扔在桌上,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京城的夏日闷热潮湿,但他的心头更是一片焦躁。
“娘希匹!这个章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忍不住用奉化方言骂了一句,“抓了个日本间谍,是好事!可怎么就闹到日本举国沸腾、要动刀兵的地步了?还连累我们在日本的侨胞,损失惨重!”
侍从室主任小心翼翼地道:“总统,日本方面的报道,多有夸大不实之处,甚至颠倒黑白。据我们驻日人员密报,那个中村,是非法越境测绘的军事间谍,人可能还没死……”
“没死?那就更糟!”姜杰猛地转身,“没死,就给了日本人口实!**,倒还干净!现在这样,日本国内群情汹汹,军部那些疯子正好借题发挥!他们亚洲局已经连续向我们提出三次强硬**了!要求我们严惩凶手,赔偿损失,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跟最后通牒差不多!”
他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盯着东北那片区域,眉头紧锁:“章凉在东北搞改革,练新军,和美国人来往,我都可以忍。毕竟能牵制日本人。可他不能这么鲁莽,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日本全国上下就像个**桶,一点就炸!他这个火星,偏偏在这个时候掉进去!他是想把整个华夏,都拖进战火里吗?”
“那……总统,我们如何回复日方?”侍从室主任问。
“如何回复?”姜杰苦笑,“日本人的要求,我们能答应吗?严惩凶手?凶手是他章凉的兵!我们管得到吗?赔偿?拿什么赔?保证不再发生?那是章凉的地盘,他听我的吗?”
他沉默良久,颓然坐下:“给奉天发电,以我的名义。第一,询问‘中村事件’真实情况,究竟是人**还是被俘了。第二,提醒章凉,日人势大,不可正面硬撼,当以大局为重,谨慎处置,必要时……可做些让步,平息事端,勿使日人找到开衅借口。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告诉他,**理解其守土之责,但值此国难之际,宜集中精力于内政建设,巩固根基,不可逞一时之勇,陷国家于危难。”
这封电报,语气看似关切叮嘱,实则充满了无力、担忧和隐隐的责备。它反映了京城方面在日本高压下的惶惑、对东北失控的焦虑,以及内心深处那“攘外必先安内”的思维定式——在姜杰看来,东北的“逞强”,可能破坏他苦心维持的“和平建设”局面,甚至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奉天,帅府,张瑾之书房
张瑾之放下京城来的电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将其放到一边那一摞来自日本、欧美各国对此事的询问、**或观望的电文之上。他面前,摊开着夜枭汇总的、关于日本国内排华**最新情况的报告,附有照片,触目惊心。
荣臻、谭海侍立一旁,脸色凝重。
“少帅,日本国内已近疯狂,排华**愈演愈烈。京城方面……似乎有退缩之意。”荣臻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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