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来,被分开关押在乌河的齐兵,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周扒皮。
楚徽一道召令,把一万有余的战俘分成了四批。
最精干的一批成为楚国边军的陪练,被当成了磨刀石,主要是这石头不变,刀却轮番上阵。
稍次一些的,在楚军的监视下充当劳力,搬起石头填自己的坑,干起了修补城墙,重建战壕的活。
那些手上会点手艺的,不管是会打铁织布,还是杀猪宰牛,纷纷发挥自己的才干,心甘情愿地为五斗米折腰。
最后一批老弱病残的,也正在践行“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真理。
总之,不管是被分去干什么活,每天晚上都累的抬不起手就对了。
如今的乌河城里,只要在晚上听哪座营帐的鼾声最大,就知道哪边关着齐国的兵。
身处敌营的齐兵表示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庆幸保住了小命,一方面又身心煎熬,累得生不如死。
还有那些被俘齐兵里的小将官,都几乎被楚徽要的赎金掏空了身家。
楚徽针对每个人的职位和家世背景,贴心地给各人定下不同的赎金。
金额就卡在既能让人伤筋动骨几十年,又不至于放弃生还希望的边缘。
楚徽看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粮食和战马被运进城里,短暂地体验了一把不用为银子发愁的快乐。
关于花敌人的钱,用敌人的兵,来给自己干活这件事,楚徽表示:
好想再来一次。
多多益善嘛。
而对新帝的抠门程度已经有所了解的群臣,跟着楚徽再次长了见识。
陪练要么?
齐师精兵,免费陪练!
苦力要么?
任劳任怨,只用管饭!
什么?要手艺人?
简单!三百六十行,行行任君挑选!
不要钱!统统不要钱!
不管其他官员私底下怎么议论,户部尚书在经此一事后,已经沦为楚徽的忠实粉丝和头号拥簇者。
乌河城里,经常能看见两个人拿着账本凑在一起,随时随地大小算。
惹得其他官员都避着走,生怕哪天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的皇帝,冒邪气!
就这样,在楚徽一边提防齐军异动,一边精打细算地钻研论战俘的三十六条用处的时候,乌河的战后重建工作也正在柳瑑的带领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由于近日里乌河城内的人口剧增,柳瑑忙完人口核查等事,就开始围着水井打转。
先是逐一查验了城内水井的水质,发现两口井里被扔了尸体,用石块封了之后,立上牌子做示警,又开始寻摸着挖新井,好解决吃水问题。
柳瑑刚到乌河不熟地形,楚徽就让李木桃去给他当帮手,两个人再加上书安,两天跑遍了城里四周所有适合打井的高地。
以至于每天天没亮就出门,回到城主府的时候依然是乌漆嘛黑的天色。
现在的书安正蹲在地上,给柳瑑挑脚上的水泡。
挑水泡的人龇牙咧嘴,长水泡的人云淡风轻。
挑水泡的手在抖,长水泡的脚却稳如泰山。
“少爷,你都不疼吗?”书安心疼的同时还有点纳闷,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柳瑑。
“你的手快些,我还能少疼些。”
“我是心疼少爷。”书安有些不平:“您长这么大,油皮都没破过几回,可自从咱离京随军,您这一路上都吃了多少苦头了?”
“况且挖井的选址都有工匠去看,何必事事都亲力亲为呢?”
“在这地方当县令,真是苦。如今王尚书那边对您不待见,丞相那边您自己又不愿意待见,两头都没什么好。”
“幸亏咱陛下是个赏罚分明的,又不计较那么多,瞅着不会亏待少爷。”
“就是有点太抠了,那衙门里办公的纸,都是前天我自个儿掏银子买的呢。”
书安盯着柳瑑的脚底板,像是和上面的水泡不共戴天,满屋子都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
柳瑑坐在旁边充耳不闻,等到水泡挑完,书安也念叨完了,才开口道:
“你下去好好歇歇吧,明日就不用早起了。”
“明日咱们在府里办公?”书安眼睛一亮。
柳瑑拿起干巾,自己擦了擦脚:“你和李姑娘歇着,我出去看看。”
书安又蔫儿了下去:“那不行,少爷才需要好好歇歇。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是得跟着你的。”
他接过柳瑑手上的干巾,端起水盆正要往门外面走,就看到了柳瑑书案上那方染过血的锦帕:
“少爷,你受伤了!?”书安大惊失色。
柳瑑不语,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没受伤就好,”书安讷讷一笑:“那我给您洗洗?这块帕子可不能脏了。”
“不必,你先下去吧。”
“诶,您想自己洗也好,不过要尽快些,省的到时洗不干净。”
书安念叨着关上门,屋里的蜡烛还燃着,照亮了书卷旁的锦帕。
上面的血迹已经暗沉成褐色,盖住了那一块原本清冷的绿。
柳瑑看了一会儿,最后起身走到案边,收进了匣子里。
翌日清晨。
书安睡眼惺忪地背上工具,跟在柳瑑后面,出了城主府大门往外走。
“县令大人,又去看水井啊?”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婶婶站在大门稍远处,看着像畏惧门外的守卫,看见柳瑑出来时又挥手问好。
“是,去看看。”
柳瑑穿了身松石绿的长袍,青色山水点缀其上,松枝交映,称得人清雅俊逸。
门口的婶婶越看越欢喜,一双眼睛不错地看着柳瑑,脚下一动不动:
“大人心善,还懂这许多事情,咱们乌河的百姓,可是有福啦!”
“婶婶可是有事?”柳瑑停下了步子。
“是桩小事,”那婶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街里街坊说,大人这几天都忙着看水井、打新井,我家里也有口井,不过已经不能用了,原先能看水井的几个熟手都不知道去哪了,不知道大人能不能给看看?”
“婶婶贵姓?家住哪边?”柳瑑问。
“什么贵不贵的,我姓刘,家住城东。”刘婶有些受宠若惊。
“那正好顺道,有劳刘婶带路了。”
“诶,诶,谢谢县令大人!”
刘婶呆愣了两息,反应过来后直点头,没想到这事竟真能成!
然后乐呵呵地领路,柳瑑和书安落后几步走在后面。
城里的铺子都开着,人来人往,可还有许多人家的门檐上挂着白布,显得街上的热闹有些违和。
书安先前就觉得纳闷:
“刘婶,乌河不是刚被齐军打过一次吗?我听说这里的守军,不少都是本地人的孩子,你们就不伤心,不害怕吗?”
刘婶听到话音回头,放慢了脚步:“人活着嘛,总要过日子的。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着的。”
说话间,语调逐渐上扬:“不过啊,自从陛下来到乌河,俺们都高兴得不行!这是多大的福气!”
“齐国人打了咱这么久,刚到城里,屁股还没焐热,不到一个晚上就又被陛下打回去了!”
“多威风!跟天神下凡一样!”
“现在陛下就在这住着,还有那么多当兵的,谁还敢来?”
“别说咱们本地人了,就是我在崇山的亲戚,都想来我家借住,好沾沾陛下的光呢!”
书安和刘婶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柳瑑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楚国民风开放,男女于婚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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