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过后,谢嘉言继续往内宫走去,虞秧继续走在出宫的路上。
一拐弯,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侧影。那人今天穿了一件素白长袍,没有身披红纱时那一身骚里骚气,只有露出来的侧颈上还有青紫的瘀痕。
他转过头来盯着虞秧看,嘴角上挑,笑得耐人寻味。
虞秧目不斜视,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却被人一把拉住袖角。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何贵干?”
言玉笙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在等鱼鱼接我回府。”
虞秧淡淡一句:“鱼鱼是你叫的吗?”
言玉笙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却很快便挂上得体的笑:“虞大人。”
虞秧眼帘垂下让人看不见她的目光,她的下颚轮廓锋利,在耀眼的阳光下依旧有些凉薄。她微微一笑,笑得同样凉薄:“我为什么要接你回府?”
言玉笙凑到她的耳边,嘴唇几乎便要碰到她的耳尖:“那晚的事现在通天了,大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纳我入府以堵悠悠众口,二是让我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
沉重的鼻息打在耳朵上,虞秧不闪不避,只是一脸冷漠地道:“那就消失好了。”
言玉笙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像蛇一样缠在她的身上,笑得一副花枝乱颤。“大人舍不得的。”
虞秧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似乎感觉到她想要把自己推开,言玉笙搂得更紧,殷红的舌像蛇信一样飞快伸出,试探性地舔了舔她的嘴角。“还有谁能在床笫之间,让大人叫一声阿言。”
湿滑的触感和炙热的鼻息让她汗毛直竖,虞秧抓住他环在自己颈后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眼中一片冷漠:“叫阿言,你也配?”
言玉笙一直挑着的眼尾耸下,妖媚的桃花眼一下子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小狗眼,里面还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啊滚的,就连虞秧也不禁咋舌于他的变脸之快。
“那就不叫阿言好了,我也是有自己名字的人。”他一脸委屈。
“言,玉,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嘴角微勾,伸手往他的脸颊上拍了拍,转身走出巷子。
言玉笙只觉浑身汗毛直竖,禁不住抖了一下。
是兴奋的颤抖。
……
夜半,圆月高挂,言玉笙才施施然回到荒宫。
荒宫之中人影稀疏,进得屋内的只有一个老太监,端上一碗碎肉稀粥便退了下去。
言玉笙举起粥碗正要喝下去,屋里烛火一晃,电光火石之间他拔出腰间佩剑,直直掷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的另一人。
一下金戈声响,刀剑相击,佩剑往来路飞去,回到言玉笙的手上。
来人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言玉笙放下粥碗,收剑回鞘,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却没有多少笑意:“好重的杀气啊……太子殿下。”
谢嘉言握着御赐金刀,从阴影中徐徐走出。
“怪不得贺平之找不到言玉笙这个人,也怪不得虞秧在宫宴与伶人厮混的折子这么快便上达天听。”他定定地注视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缓缓说道:“因为所谓的东宫伶人言玉笙就是你,让御史上奏弹劾鱼鱼的也是你。”
言玉笙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反问:“那你今天是来杀了我,好给虞秧收尾?”
谢嘉言啧声冷笑:“真要杀你,我又何需亲自动手,白白坏了你我兄友弟恭的仁义之名?”他自顾自地在另一端落座,“我只是要弄清楚,你这么做到底有何居心。”
“我会有什么居心?”言玉笙一脸无辜,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娇羞。“我喜欢虞大人,她也喜欢我呀。”
“喜欢?”谢嘉言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别说你没有这么单纯无机心,鱼鱼根本就不会喜欢你,你连她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喜欢?”
言玉笙一副单纯无机心地看着他。
“鱼鱼向来贪玩,喜欢背德的刺激,你自以为那一晚有多么重要,于她而言不过是玩玩罢了,就连玩物你也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谢嘉言伸手拍拍他的脸,就像方才虞秧那样,力气不大但侮辱性强。“这个游戏,你玩不起。”
言玉笙皮笑肉不笑道:“然则太子殿下你玩得起?”
“就凭你叫言玉笙。”谢嘉言站起身,冷声道:“你自称姓言,是因为在床笫之间,她唤的一直都是阿言吧?”
“我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你都没得和我斗。”
就在谢嘉言转身的瞬间,言玉笙虚伪的笑容已经全然不见,双目像冷血的兽类盯住猎物一样看着他扬长而去。
……
过了不够半个月的清闲日子,虞秧又被一份口谕召了入宫。
金銮殿上,虞秧顶着厚厚的黑眼圈,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陛下,臣这几晚夜不能寐,还是觉得自己反省不够。”
景帝毫不动容,把一份奏报扔在她面前,“你偷懒偷够了吧,朕有要事给你去做。”他顿了顿,冷哼一声:“神机营给蓟州的戚家军造了一批火枪,货一运出顺天府外便被人截劫了,朕要你查一下这事。”
虞秧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景帝干咳两声:“你日日出门玩得乐不思蜀,又有什么朝政大事是知道的?”
虞秧低下头来,还没开口景帝已经知道她要找些什么借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现在神机营里只有你因为停职而没有牵涉在此案之中,给朕好好去查,办好了朕就当你将功赎罪。”
见她还真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景帝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终有一日要接替你爹镇南王的位置,名下有些军功才好服众,还有……你也知道嘉言退婚后他的处境也不好过,戚总兵长年保卫边疆,在武将之中有说一不二的地位,如果你能和他打好关系,对嘉言也有莫大的帮助。”
虞秧呆了呆,应道:“是,我明白了。”
景帝嗯了一声,状似漫不经心地说:“还有,朕要给你复职也要有个理由,先把那个伶人处理好了,再回神机营去吧。”
虞秧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陛下还真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景帝对她和谢嘉言的了解,甚至胜过他们自己。
虞秧及笄和谢嘉言及冠在同一年。那一年,景帝在御书房里召见两人,分别问了两个问题。
景帝问谢嘉言:“嘉言,你可愿意放弃储君之位,入赘镇南王府做虞世女的正夫?”
谢嘉言意味深长地看了虞秧一眼,朗声道:“身为人子、为人臣,生而为人本来就有应负的责任——儿臣不愿。”
景帝没有对他的答复表现出任何情绪,他转头问虞秧:“那么秧秧,你是否愿意放弃镇南王世女之位和你爹现在拥有的兵马权位,做嘉言的太子妃?”
太子妃和镇南王,虞秧很清楚这两个选项代表什么,太子妃责任所在必须留在京城,镇南王领兵镇边终生驻守南境,本来就不能两样都要。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答:“我希望接替我爹,做下一任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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