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转的身子连滚带爬,带着不要命的冲刺在场中疯跑。
两人的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可对生的渴望仍然让他们不肯轻易放弃。
可是小黑却只是慢条斯理的慢慢跟在他们的身后,缓缓走着。
她仿佛觉得眼前逃命的人二儿是两只待宰的雀儿,等到它玩够了便来一招毙命。
逃离躲避的牢笼早就被紧紧的锁上了,像是死神的宣判,让他们失去了逃命的第一层希望。
可想要活着的念头让他们不敢停下脚步,紧接着,她们便开始漫无目的的围着整个斗兽场奔跑了起来,希望能够找到逃脱的方法。
可这周围的墙壁都被牢固的铁网和铁蒺藜狠狠缠缚着,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攀爬逃离的可能。
终于,在无望的逛了一圈快要绝望之时,阿禄似乎是发现了一个什么。
那是一根长长的旗杆,它光溜溜孤独的立在西门的一侧处,旗杆笔直,带着沉稳的圆滑,默默的站在那里,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润良。
可对于会爬杆的阿禄来说,这哪里是冰冷的木杆,分明就是通往人间唯一的绳索。
他的眼中爆发出了骇人的光亮,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那木杆的底下,企图攀爬着它逃离升天。
可慢慢跟随在他身后的小黑似乎是预料到了他想要做些什么,只见它快步跟在阿禄的身后紧紧跑了两步。
就在阿禄刚刚爬上那栏杆蹭了两下准备继续向上的瞬间,便伸出了它厚厚的利爪猛的一下拍在了他瘦薄的身躯之上。
坚硬挺拔的木杆在这利爪的拍打下,连带着阿禄的身躯一起被拍飞了出去,木杆轰然倒下,而阿禄则是在地上打了好几滚之后,才停了下来,他口吐鲜血,一看就知道是受伤不轻。
这场面终于见了血,如同牛见到了红布,让残留的人们开始激动不已。
“杀了他!”
“杀了他”
怒吼的声音滔天,仿佛那是一只寻常的鸡鸭,可以随意任人宰割。
可小黑却并没有理会场上众人的呐喊,它歪着头用厚重的爪子轻轻巴拉了一下那地上有些昏迷的人。
晕倒的阿禄在它的爪子下来回翻动了几下,可没有任何地反应,玩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这人并不好玩,小黑突然便放弃了对他的致命一击,而是开始寻找起这场中的另一个玩物来。
刚才目睹了一切的阿无嫂此刻已经吓疯了。
她亲眼看着阿禄被拍飞出去,生死不知,只敢腿软的惊慌缩在角落,不停的对着郭幼帧的方向磕头,一下又一下,没有停顿。
干净的额头因为烂泥被污秽,但不一会的功夫它便又见了血,变成了红红的一片,可阿无嫂还在机械的不停的磕着,以祈求郭幼帧能够饶她一命。
可郭幼帧和张砚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有些可笑,人在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之后不懂得悔改,只有当报应落在了自己身上时,才懂得怕了,那她就不是真心悔过,而是因为她真的怕了。
两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的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郭幼帧只是轻轻的打了一声口哨,在众目睽睽下,小黑随着口哨的声落闪身来到了阿无嫂的身边,没有任何停顿张口便咬死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场上死了一个人,周围人兴奋的更加厉害了,她们像是鱼见了荤腥,不停的在四面八方喊叫着。
零星的几个人创造出的声音甚至不亚于漫长的哗然,让郭幼帧有些恍惚,这场面当真是少了许多人吗?
她看着这一切嘲讽的摇了摇头。
而阿禄似乎被这惊喊唤醒了过来,他在这些异常的欢呼声中微微睁开了眼睛,身上的四肢百骸似乎都断了,就连呼吸都痛的要命。
他睁开两只仍然清明的眼睛往着上空望了望,虽然是黑夜,但月朗星稀,是一个明亮的天,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寂静美好。
他看着这样安稳的天突然感觉自己在做梦,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郭幼帧此前在地底下对他说的话:“不要着急,很快你就能看到天日了。”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天日。
他苦涩的笑了笑。
忽然一个黑色的硕大的脑袋,带着一双明亮的金瞳,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遮盖住了他望向晴天的眼眸,紧接着他便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样明朗的天了。
郭幼帧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四。
炎热的夏季里,四周的蝉鸣因为闷声的缘故而显得格外烦躁。
郭幼帧在府中认真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她回家已经两年了,可在郭府中的东西依然不多,甚至除了最初回来之时置办过的一些物件外,便再无他物了。
况且她也没有准备带多少东西前去,重物烦劳,她并没有念旧的习惯,只要带上必要的东西上路就好,所有的不必要的东西都可以在那里重新购置新得,她如是想。
昨日里,菁儿那个小丫头抱着她哭了许久,哭着喊着不让她走。
那软软的身子贴在她怀里,鼻尖哭得通红。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她从来没有跟郭幼帧分开这么长时间过,心里空落落的,不舍得。
而一旁的几个人也跟着她的哭,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空气里满是沉甸甸的不舍。
郭幼帧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只能低声不停的宽慰着,可说着说着不一会自己也跟着红了眼圈,她伸手替菁儿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笑着打趣:
“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不过是出去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眼见着她最后是真的没办法留下了,菁儿难得的大方了一次。
她吸了吸鼻子,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大把银票,塞进了郭幼帧的手中。
“郭幼帧,这些钱你好好拿着,去了那里可别亏待了自己,不够了可要找人回来跟我说啊,钱我管够。”说完,她便又趴到了郭幼帧的怀里痛哭起来。
郭幼帧一边低声安慰着她,一边苦笑着看着手里的银票:“菁儿大掌柜的别哭了,等我站牢了脚跟,我就也在那开一家咱知先宫的分局,到时候你们去那里也方便,还能当甩手掌柜,躺着数钱呢,不是更好?”
她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其他人被她这么一逗,瞬间破涕为笑。
元和七年,郭幼帧十四岁,张砚十五岁。
这是她们在外流浪的第二个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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