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暮合,张砚推开了郭幼帧家的房门。
此时的郭幼帧正坐在案前,仔细地翻看着眼前的卷宗,这些卷宗都是假药案的相关内容,现在她知道了幕后主使,只是不知再应该如何继续下面的事情。
听到有人开门,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说道:
“来了?”
她知道张砚的侍卫一直在暗中跟着保护自己,今日进了三皇子府,这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就会传到张砚的耳朵里,而按着他的脾气今晚必定会来找自己。
果然她猜对了。
张砚进了门来,先是深吸了一口气,他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一把就按住了她还在挥笔的手腕,带着明显压抑的怒意说道:
“你今日去见三皇子,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可郭幼帧一时并未反驳,她轻轻将手中的笔放下,抬眸,冷着眼神看着他:
“冒险?我现在的官职太低了,说的话没人会听,做的事也没人会在意,若不借势,怎么往朝堂上走?”
“你大可以来找我!”
郭幼帧轻笑,似是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她轻轻的抽回手,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阿砚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一个异姓王,这朝中多少人盯着你?依附于你的人,你算算有几个能真正的平步青云的?可皇子和世家不同,他们才是真正的掌权者,能让人有一步登天的捷径。”
“我今日去找他,他信也罢,不信也好,总归是答应了我的企图,这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阿砚,我问你,若是我让你将我带到官升一品,你可能尽快办到?”
郭幼帧盯着他的眼睛,可张砚的眼神却暗了暗,他并未言语,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若是自己在这朝堂之上推举贤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亲信,那收到结果都会是一样的,那就是反对。
此前元天皇还在世时,众人对他多少还有些许的忌惮,但现在元天皇彻底驾崩,而自己又不能暴露真实的情况,因此,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可就算如此,他的胸腔里仍然有一股无名火在灼烧。
他抱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安慰,在这件事中,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的差劲,没有办法帮到郭幼帧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他擒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可忽然之间他便发现她的手上竟然带着一枚陌生的赤金戒指。
“这戒指哪来的?”他随意问道。
郭幼帧转眼,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脑中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操作,只见她的唇角一弯,故意挣脱了他的怀抱,将手举到烛下仔细观瞧:
“三皇子给的。怎么样,好看吗?”
张砚原本只是随意一问,他觉得这戒指不过就是郭幼帧随意在哪个摊位上看着好看买来的罢了,但听到这戒指真正的出处后,他的眸色一下子就暗沉了下去。
一直在偷眼观察的郭幼帧,见着张砚果然在听到自己的回话之后有些愠怒,随即笑得更深了。
她觉得眼前的张砚十分的有趣,像是一个等待点燃的爆竹。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起身又走近了他,仰起脸来,用轻缓的语调,往他的心头又添了一把火:
“这可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呢。”
爆竹在最后一把火的填持下猛然爆炸。
张砚的拳头整个的握紧,他的指节泛白,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转身便要朝外走去。
那架势,仿佛立刻就想要去将三皇子的府邸掀个底朝天。
可郭幼帧看到他这个样子,却是轻轻笑了,她迅速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撒娇般说道:
“这就受不住了?一枚戒指而已,你当我真看得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哄慰,又像在逗弄闹脾气的小狗。
说罢,她便轻轻拉过了他紧握的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慢慢的将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与他十指交握。
“在我心里,一百个他也抵不过你的一根手指。”她的声音温柔,像羽毛般搔进了张砚的心尖,
“不过是逢场作戏,这你也当真?”说罢便吻上了他的唇。
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黑影轻轻地掠过了三皇子的府邸。
悄无声息间,黑影手指轻弹,细如尘烟的粉末便随风飘散,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三皇子的寝衣上。
痒痒粉,遇热则发,沾肤即痒。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皇子便从睡梦中被惊醒了起来。
他的浑身奇痒无比,但却越抓越痒,直到最后那好好的皮肤被抓的浑身通红,让人几欲发狂。
“来人啊!传太医!”
很快,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太医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他装模作样地诊脉后,惶恐的往着云暨道:
“殿下这是热毒攻肤,需要用冷水浸泡的法子来缓解病痛。”
“这大冬天的,你让本王泡冷水,这不是要本王的命嘛!”
他一边挠一边骂,身上已经有好多地方见了血。
“殿下息怒,只是这热毒攻肤,真的只有这一个方法才能缓解,您若不做那就会浑身溃烂流脓,最后痛痒致死。”
太医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个头,他的头上和身上都是冷汗,这是被吓的。
刚才在他来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竟然钻出了一个黑衣人,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自己说等会三皇子的病是因为热毒导致,需要泡冷水澡,若是不听,便要要了自己的性命,在命和可能革职之间,太医觉得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因此他选择咬牙一试。
此刻的三皇子已经被痒痒粉搞得咬牙切齿,此刻的他已经开始浑身痛痒,但这痒似乎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想法,因此他便只能硬着头皮踏入那冰寒刺骨的冷水桶中。
而在这寒冬腊月的天里,他在桶中泡了整整一夜。
果不其然,翌日,他便高烧不退,整整昏沉了三日,就连元天皇大殓都未曾露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砚,只是站在远处的楼檐上,冷眼旁观,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仿佛看着他像是个死人。
虽然得了三皇子的应允,但郭幼帧暂时仍是一个七品小官,她这样的官职在南朝比比皆是,因为如果不听从额外的召见,根本就不可能进到皇宫之内。
而从张砚那里获知的消息实在是太少,她也联系不上宁安公主,因此只能干着急。
六品的任命还没下来,就算干着急她也仍要继续干着巡城御史的工作。
就在得知元天皇驾崩的第七天,她像往常一般在街上巡逻,突然便看见了一队宫中的内侍捧着明黄的卷轴,神色凝重地走向了皇榜墙。
“让开!都让开!皇榜至!”
铜锣敲响后,拥挤好奇的人群被驱散出了一条通路,让拿着黄绢的内侍走了过去。
没一会的功夫,原本卷着的卷轴便被郑重其事地张贴在了墙上,黑色的字迹在鲜艳的黄色面前,显得格外夺目。
开头第一联写的便是元天皇,驾崩了。
这事其实所有人都早有耳闻,只是布告来的稍微晚了一点,所以其他人在看到这句消息的时候,只是略微骚动了一下,并未太过震惊。
郭幼帧的目光继续在榜文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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