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姚友兰打来语音电话,姚友梅按掉。宋山青说:“不能不和他们说。她刚才还问我,你是不是高血压犯了。”
姚友梅坐到客餐厅的沙发椅上,删删改改,打出几行字,发给宋山青:“宋蓉11号晚上出车祸,没救过来,我和老宋人在苏州,准备和司机家打官司。我们现在很忙,你们暂时不要打扰我们,等宋蓉的后事时间地点确定了,我再通知你们。”
宋山青说:“就按这样发吧。”
姚友梅分别给弟弟妹妹发出,宋山青改成“我和老姚”,发给他的哥哥和弟弟,问:“柯宋慈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柯宋慈是宋山青的妹妹,出生没多久,被父亲送给鳏夫好友养老。鳏夫教语文,宋家男丁的名字都是他帮忙取的,他感激好友赐女,为养女取名为宋慈,意为宋家慈悲。
柯宋慈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柯家、宋家两边走动,母亲去世后,她和哥哥们基本断了联系,连她儿子结婚生女,宋山青和哥哥弟弟都是后来才听说。
姚友梅说:“算了,我们没给她家赶礼,她也不用给我们花钱。”
姚友兰的电话又来了,姚友梅很烦,到底是接了。姚友兰在那边哭:“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我和志刚想过来帮你们。”
刘志刚是铁矿的总工,矿里效益好的那些年,姚友兰和他过的日子不错,但整天在外大吃大喝,太过油腻,前几年,两人双双查出糖尿病,每天都得打胰岛素。
姚友兰的并发症比刘志刚来得快,她不良于行,被截去左脚,宋蓉说过,是被他俩吓到了,才不怎么吃外卖,改为自己做饭。
姚友梅不让妹妹来:“你那个身体,不要乱跑,也不要给我们添乱。到时候……你就在心里送送她,她都知道。”
姚友兰大哭起来:“方方痛不痛啊,方方痛不痛啊!”
姚友梅眼泪夺眶而出。在长河镇的方言里,南瓜被称为方瓜,宋蓉出生前,她梦见对面山上长了一只大方瓜,跑过去一把抱住。
“方方”成为宋蓉的小名,后来宋星出生,按长河人的习俗,宋星是二毛,宋蓉变成大毛,毛的发音是一声,宋星长大叫姐姐为宋大猫,姚友梅和宋山青跟着他喊,除了姚家亲人,少有人再喊方方这个小名。
宋山青接过电话说:“你俩自己保重身体,我和你姐还有很多事要做,先不说了。”
姚友松发来语音:“姐,你们请了律师没有?”
姚友松和老伴育有一子,在北京工作,两口子退休后投奔儿子,每年过年姚友松独自回乡祭祖,跟姚友梅和姚友兰聚一聚。
姚友梅说:“她朋友帮忙请了,可能明天就能见面聊。”
姚友松说:“好,你们随时和我通气。”
宋山青的哥哥和弟弟都表示会来送宋蓉,宋蓉的堂哥堂姐也都找宋山青说:“一定要让司机偿命!”
堂哥宋天朗单独找姚友梅:“二嬢,二猫不在苏州吗?你们两个老的怎么搞得定?我去找领导请假,争取星期五过来。”
至亲都通知到了,姚友梅发出江陵代写的讣告,转眼就出现一长列“节哀”、“一路走好”。当中有几个名字,姚友梅很耳熟——柠檬说:“泪目,现在终于不晕了吧……”
桃枝说:“怎么会这样,我们说好了明年去看小艾琳。”
慧儿说:“阿姨叔叔不要节哀,都哭出来,我会来送蓉儿一程。”
柠檬和丈夫旅居云南,没有生孩子;慧儿大学毕业跟随男朋友去他老家省会长沙工作生活,养了一猫一狗;桃枝是医生,在江西小城生活,跟丈夫感情一般,儿子初中在读……
姚友梅记得这些朋友的基本情况,问过:“还有七七,也不要孩子,你怎么有这么多这样的朋友?你不生孩子,是不是被她们影响了?”
宋蓉说是不谋而合,她也有结婚生育的朋友,但生活状态大不同,共同话题少了,又不在同一个城市,感情淡下来,有的人走散了,能交往至今的是同路人,不存在谁影响谁。她和桃枝能保持交情,是因为桃枝一直在用业余时间绘画,而且交往中基本不提丈夫孩子。
姚友梅说:“你晃到这个年纪了,不生就不生,至少像她们一样找个伴吧。”
宋蓉说:“我不习惯跟别人长期生活了,我会嫌烦。”
姚友梅问:“她们怎么不嫌?”
宋蓉回答:“性格不一样。我忍耐力很差,但是再好的伴侣关系里,也有很多必须忍受对方的时候,我精力有限,身体也不算好,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姚友梅说:“你就不能找个性格好的男人吗,让他忍你,你有脾气就发,不用忍他。”
宋蓉哈哈笑:“我爸性格很好吗?你都没碰到,怎么就觉得我能碰到?老娘,我和我以前的男朋友都有感情很好的时候,他们大多性格不错,但是再好吧,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不要再催我,放我一马,行不行?”
宋蓉年轻时谈过好几段恋爱,是何时有了不结婚生育的想法?是哪次情伤改变了她吗?姚友梅无从追问。她想到自家亲人,没有一对离婚,她心里最不喜欢的小叔子宋云生是懒汉,但他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谁也不嫌谁,她想不出谁的婚姻不幸福。那么,是谁的生活让宋蓉对婚育有了偏见,到了排斥的地步?
宋蓉曾经说:“我有几个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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