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下平时穿着的色彩艳丽的大码童装,剪裁不错的黑色衬衣与长裤将少年的身形彻底勾勒出来。
身高在不断拉长,似乎已隐隐有超越绊斗的迹象,而曾经因为长期囚禁导致的苍白皮肤与瘦弱身形早已在频繁的战斗中被坚实的肌肉所替代,宽阔的肩膀与全身的薄肌蕴藏了比砂糖人更为强大的力量。
幸果满意看向自家好员工,不过大半年,那个常常饿晕在小巷子里等着被好心路人捡回家的落难小狗已变得像个成熟可靠的大人。
而现在,他会学习到更多人类社会的传统习俗,人情世故,文化礼仪,变得更像人类,而不是斯托马克家的红腹口。
只是......
手中捏着的糕点是美味生亲手做的,从傍晚忙活到大半夜,似乎摒弃一切杂念般将自己的灵魂都揉入了手中的面团里,那个常年神采飞扬的孩子少见地带上了难以明说的愁思,只有呼唤他的时候才仿佛如梦初醒,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说,这个缺点,从来没改变过。
将糕点与清酒送到他的手中,幸果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她拉住开门欲走的生真,认真道:“早点回家。”
按照从好友那收到的地址,辛木田绊斗拐入另一条街道,盛开的白玫瑰的馥郁花香便扑面而来。
昨天好不容易得到了井上美知留的消息,失踪时间也还算对得上,只是时间过得太久,没见过生真妈妈的肖像,也不知道这位美知留女士的家人是否还能找到,一切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昨天一见到生真那副无忧无虑,热情洋溢的笑容,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语却再难以开口。
踏入花香浓郁的小院,入眼便是色彩鲜艳的“怀旧零食店”招牌。
绊斗心中一紧,再次核对了一下地址。
“原木町8-7-1”,是这里没错......
这家店的店主应该是昨天那群孩子们委托送礼的对象,而生真肯定已经见过他了!
他快步走入小花园内,本该营业中的零食小铺却并未开门。
这......
“请问您是找井上优先生吗?他今天和幸果小姐家的小员工一起出门了哦~”
隔壁邻居家的花园内传来一声问候,绊斗习惯性展示出脖子上的证件,挂起职业笑容。
“您好,我是自由撰稿人辛木田绊斗,现在正在跑新闻。”
远处的树荫下,一双精致华贵的小皮鞋停驻在此,静静注视着认真攀谈的记者先生,修长苍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树干,颇为悠闲。
忽然,那指尖停顿了下来,鲜红娇嫩的唇瓣缓缓咧开一道缝隙。
“井上优......那个女人的哥哥?”
早就该意识到的。
井上生真一步落在井上优的身后,视线追随着对方手中提着的鲜花——不是祭祀常用的菊花,而是白玫瑰与向日葵,井上先生说是带给妹妹和父母的。
妈妈喜欢白玫瑰,这是生真从小就知道的。不过砂糖人世界没有玫瑰,于是妈妈亲手教自己用白纸叠了出来,一朵送给妈妈,一朵在西塔和吉普的生日会上被他们踩烂在了脚下。
名字,字迹,失踪的时间,喜欢的事物,做事的习惯,即使性格与生真记忆中的画面并不完全重合,但他知道一定是妈妈。
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墓园内,视线滑过一块块黑灰色的墓碑,上面的黑白人像或平静,或微笑,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自然死亡的人类,又有多少是被临时工抓走,永远“失踪”的受害者。
而妈妈只是其中一个,作为幸运儿,又或是最为不幸的那一个。
“我们到了。”
生真停下脚步,站定在井上优背后。
视线越过前方变得有些佝偻的身体,他看到戴着眼镜,儒雅随和的男人;看到面容慈祥,眉眼弯弯的女人;再往旁边,长发,马尾,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儿。
非常漂亮。生真心想。
不论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同向日葵一样明媚的笑容,还是从圆润明亮的眼瞳中透出的那股伶俐与骄傲,都将女孩儿本就明艳的面容装点得更为夺目。
她不该因为一场错误的,荒谬的,自说自话的一见钟情,就被剥夺了未来与希望,成为幸福的牺牲品。
而自己的出现更是成为了这场错误的延续。
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生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够宽大的衬衣下,畸形的腹口若隐若现。
“这两位是我的父母,而这位就是我的妹妹,井上美知留。”
井上优边接过生真手中的东西,掏出清水与毛巾,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就说你们两个很像吧,笑起来也是一样的,这种充满力量与希望的笑容每次都能鼓舞到我。”
妈妈对人类世界的描绘对幼小的我来说是希望,而我努力扬起的灿烂的笑容,同样也是妈妈的希望。
生真急切地从井上优手中抽走毛巾,扯出浅浅的笑容,温和的下垂眼与浓密的睫毛在对方的视线中与相片上的女孩儿缓缓重合。
不......
井上优怔怔看着早已转过身去的孩子,下意识做出否定,只是那种从第一眼便察觉的熟悉感却无法遏制地开始在心中疯狂滋长。
湿润的毛巾抚过冰凉的石碑,从顶端到正面,沿着沟壑细细擦拭,清水从毛巾的边缘缓缓滴落,顺着石料一路滑落至黑白色的相片上,在灿烂的笑容上留下浅浅的水渍,如同未干透的泪痕,而后再沿着沟壑一路向下,描绘出“井上美知留”的字样。
墓碑下是空的,妈妈什么都没留下。
死亡前的那一幕深深刻在生真的脑海中,自己被兰戈的眷属掐着脖子死死压在地上,而妈妈被腹口中的猩红长舌缠起悬吊于半空之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快逃!”
“生真!快逃!”
而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孩子同样被长舌缠起来的画面。
砂糖人的血脉让自己免于一死,却被迫亲眼看着妈妈被做成黑暗零食的调味料,而被压榨干净的人类躯体则被格罗塔碾成粉末,丢进了加工厂的废料箱里。
当时的场景实在太过混乱,震惊,恐惧,茫然,以及不顾一切的逃亡,什么都来不及去细想,连悲伤都被抛之脑后。
他听话地逃,拼命地逃,兰戈的特工们射出密密麻麻的激光射线,从头顶,从脚下,从身侧袭来,穿透血肉时发出“噗嗤”的声音,高温灼烧伤口,从疼痛到麻木,再没有余力去思考对策,直到他精疲力尽地摔倒在一扇门上。
门锁被意外激活,他毫无预兆地跌入门内,而后便是稀薄的空气,灼烈的飓风,以及破开云层后下方如璀璨星空般闪亮的城市霓虹灯。
这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类世界,是妈妈日思夜想的故乡......
手指擦去相片上的水渍,少女的笑容定格在了最明媚的时刻。当真正来到亡灵的居所,触碰到掌心下冰凉漆黑的墓碑时,他才有了这样的实感,妈妈确确实实不在了,不是被分隔在了两地,不是进入了永恒的沉眠,而是死亡。
将空间,时间,联系,未来,所有的一切全部斩断的,彻彻底底的死亡。
糕点,清酒,净水,线香,最后献上仍沾着露珠的美丽盛开的花束。复杂的仪式流程在安静的氛围里逐渐走向尾声,生真退后半步,合掌于胸前,本该是做出祈祷的时刻,希望妈妈不要再成为自己的妈妈,希望井上美知留来生能获得幸福,但是大脑却被滔天的情绪所占据,完全做不出任何回应。
理智几乎断了弦,悲伤有如实质扼住了咽喉,拽住了心脏,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只剩下压抑的喘息。明明打定主意不能让井上先生看出端倪,泪水却根本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他慌张低下脑袋,将面孔隐藏进阴影里,但似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身侧传来颤抖的疑问。
如同当初他与拉齐亚从格罗塔手中捡回一命时,听见绊斗的那一声质问,明明是五月初夏的天气,却让他如坠冰窖。
“我......”
“想知道他是谁吗?”
拙劣的谎言还未编完,熟悉的高傲戏谑的嗓音便抢先一步做出回应:“你可以来问我啊,我可是他亲哥哥哦~”
“亲哥哥”三个字被刻意强调,生真身体一颤,应激似的迅速回身,心脏几乎就要冲破胸腔。
漆黑靓丽的小皮鞋踏在寂静的墓园内,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来人身着黑白双色的宫廷长裙,留着同样黑白双色的齐肩长发,腰间一张黑紫色的口器正缓缓蠕动,暗红色的斑驳血痕星星点点洒落其上,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片血痕来自于他手中不知道被拖行了多久的人类。
“怪......怪物!!!”
“吉普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井上优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向井上生真,对方似乎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朝自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张了半天,却不做反驳。
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一下软倒在地。
“好久不见了红腹口,我好想你啊~”
生真收回手,向前几步将井上优挡在身后,视线下意识投向吉普手中的人类,心脏不自觉狂跳起来。
对方一步步靠近,左手用力一扯,藏在背后的人类面容暴露在眼前。
辛木田绊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同回应强烈的战意,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又在井上优惊恐的茫然四顾之中偃旗息鼓。
饱藏如预料中一样未曾出现,吉普挑衅似的朝生真扬了扬手中几乎毫无反应的人类,随手丢在地上,小皮鞋狠狠撵上对方的胸口,带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井上优,井上美知留,井上生真。”视线跟随指尖依次落到三个名字上,相同的姓氏被刻意排列在一起,如同在暗示那无形之中的红线,从一开始就将三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好一个井上生真,那么喜欢你母亲的姓氏吗?不过才离开家里几个月,你就连自己尊贵的姓氏都抛弃了?”
“生真·斯托马克”
母亲。
井上优一下子捕捉到了关键词。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性格,相似的作风,明明自己早有发现,为什么偏偏被下意识忽略了......
这个把眼前的怪物称为“哥哥”的人,是美知留的孩子,名字叫井上生真。
不......是生真·斯托马克——一个绝非人类会使用的姓氏!
“他说的是真的吗?”
井上生真低着头一言不发,急促起伏的胸膛和捏紧到泛白的拳头证明来人句句属实。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揪住生真的衣领,迫使那双相似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妈妈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知道真相!”
他努力压着自己的语气,嗓音变得有些狼狈不堪,恐惧,茫然,焦虑,气愤,以及......欣喜。
是的,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他应该是开心的,当突然意识到美知留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欣喜盖过了几乎所有的情绪,尽管妹妹失踪了这么多年,也可能被迫与那群怪物生活在一起,但至少还活着,还有了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孩子,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是,眼前的面容却突然变得煞白。
他想起了这孩子的眼泪,几分钟之前,他在美知留的墓前哭得泣不成声。
“你想见那个女人?”吉普嗤笑一声,“那可能有点晚了,那家伙在几个月前被做成了美味的零食,已经不知道被哪个砂糖人吃掉了哦~”
话音未落,雪白泛蓝的不知名生物破空而来,一下子隔开井上优与生真的距离,寒风凛冽,将两人本就僵硬的躯壳冻得更加麻木。
他看到生真掀开黑色的衬衣下摆,腰间不是人类该有的皮肤,而是一张鲜红色的口器,深深嵌进血肉之中,与整个人类的皮肤融为一体。
牙齿,舌头,深入内里的喉管,甚至连皮肤下跳动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它咬下了那雪白色的冰凉事物,血红色的舌尖抵住了它,不算尖锐的牙齿卡在两侧,原本安分的口器豁然蠕动起来,如同一个完全启动的器械,或者说一个彻底苏醒的活物,将整个侵入的事物包裹入体。
它发出高昂的不知名音节,雪白泛蓝的奶油从生真的血肉中快速生长,眨眼间便彻底掩盖住人类的模样,变化为坚硬的铠甲。那张鲜红色的口器就这样被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仿佛生来就是这副铠甲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快到自己连信息都尚未消化,连真假都未曾思考,证据就被堂而皇之地直接展露在自己眼前,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井上生真是一只......
[怪物]
妹妹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上其他人!”
轰——
双拳相接,爆裂的冰雾之中,生真一拳击上黑白双色的救世主K装甲,凌冽的寒气从拳心扩散,冰晶沿着触点快速攀升。然而,本应一拳震碎的装甲却如同软体轻微凹陷,指骨间的触感诡异异常,力道被卸去,吉普笑着站在原地,一脚踹开瓦伦。
生真瞳孔微张,察觉到不妙,咬咬剑从腹口中一击脱出,剑刃直击黑腹口!
余光一道深红闪过,生真心头一紧,耳边随即响起尖锐的金属击打声,咬咬剑被击飞到了远处。
太莽撞了!
他当即打算拉开距离,红光却再次闪过,他膝盖顿时一软,一下跪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巨大的力道几乎将胳膊扭成两节。
“他怎么会是其他人呢?他不是你的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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