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瑶从医院病床上爬起,头昏脑涨双目无神。
梦中的所有被蒙上一层薄雾,不再鲜明。她迷迷瞪瞪,只记得自己被噼里啪啦的文件资料袭击。
这一定是命中相克!
自从新任高管空降后,但凡程以瑶跟这人有所交集,必有祸患!
她思忖着,仔仔细细回忆起来。
先是在公司走廊偶然碰见,差点被鬼魂一样的宗翰吓死。然后又是去奢华别墅送策划书,喜提游泳。现在,就连还衣服还要挨砸。
事实胜于雄辩。虽然唯物主义不提倡封建迷信,但是一而再再而三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程以瑶伸手摸索起来,半晌终于摸到了自己的眼镜,而那眼镜上赫然多了一条裂痕。这副眼镜在经历摔下床摔下桌摔飞三米外之后都没有裂开,此时却壮烈负伤。
一定是命中相克!
她愤愤哈了一口气,徒劳地擦了擦镜片,决定先将就着用。
驰马汽车快闪店的策划方案最终通过了宗翰的刁难,而整个小组却发觉了藏在程以瑶和宗翰之间的非同寻常。
比如,但凡两人在公司偶遇,会发生以下场景:
程以瑶在三秒内移开目光,双眼深情注视地面,随后僵硬全身打着招呼:“您好,宗总监。”声音仿佛是蹦豆子。
宗总监板着脸目不斜视,却总是在程以瑶离开之后稍稍停一下步子,面上更像是烦躁。
组员们更加坚信了一点:宗总监不太满意程以瑶的工作。
应甲方要求,线下快闪店提上了推进日程。整个策划团队都要跟随公司前往三线城市。
程以瑶在出门前特意为小章鱼准备了四天的甜品储备,换好了玻璃缸的水,还对它千叮咛万嘱咐地碎碎念了很久。
小章鱼不知道人类对着一个盒子忙忙碌碌是在干什么,只是凑到了成行排列的数份甜品前,鬼鬼祟祟伸出了胖爪。
“啧!现在还不能吃!”程以瑶戳掉了它的爪子:“一天吃一份!”
胖爪伸展一下,又缩了回去。
“咕——噜——”语调中多了些起伏的哀怨。
她在拖着行李箱关门前最后看了眼小章鱼。深蓝色圆球扒在沙发边,瞪着两颗豆眼,挥了挥触手。
随着房门关闭,触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程以瑶和其他人挤着经济舱去了三线城市黎川,腰疼腿酸地挨了几个小时,最后住进了紧凑经费预定的快捷酒店。
好累,好累。在飞机上睡的觉似乎并不管用,程以瑶还是困得很。她一把甩下行李箱,倒在了床上。
宗翰并没有跟策划组搭同一班飞机,在他到达黎川市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站在快捷酒店前,眉头一皱。再等回神,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扇门前。
那个人类就在这里,他嗅得出,可是却不应该来。
就算宗翰不懂人类的感情,从那些躲闪的眼神和僵硬的肢体动作中,他大致也能感觉出程以瑶并不想跟他有所交集。
理应这样,他只是所有生命的过客。但是,沉寂在这幅身体中的异样又该怎么解释?
他此刻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思考间,面前的门却开了。
程以瑶打着哈欠拉开门,本来是准备去楼下觅食,哪知一开门直接对上了一张脸。
她几乎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语气:“你有什么毛病?”
话才出口,程以瑶猛地刹了车。她有些忐忑地观察了一下宗翰的表情——毫无表情。
对方只是站着,一句话不说,一个字没有。
“咳,那个我要出去,烦请宗总监让一下可以吗?”
她友好发问。
“是我,之前对你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半晌,宗翰终于发出了声音。
程以瑶的神经还没搭上,她接话道:“你说什么了?”
“你忘记了吗,我说,是不是因为你在那天看光了我的这幅身体。”
这等惊世骇俗之言听上两遍真是要命,程以瑶恨不得跳起来捂住对方的嘴,她面色骤变:“没有啊你说什么呢!”
“这些天,你很奇怪。”
宗翰拉开了缓慢关闭的房门。
“没有啊宗总监,不是正常上下班吗?现在也是在正常出差啊。”
程以瑶实在不想再听见什么狂言,她用力拽了拽房门,这扇门始终纹丝不动。
她垂眼看向那只握在门框上的手。他的骨节因着过分的力气而微微发白,看起来,对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宗总监,时候不早了,要不您也早点休息?”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做。我的话,哪里有不妥?”
宗翰无休无止的追问在程以瑶听来很是荒谬,毕竟作为一个社畜,不喜欢跟自己的上司交流也是正常的。何况这个上司还跟自己八字相冲。
本着少一点事儿的原则,她才选择闭口不谈。
“啊,这个,就是,宗总监。那个您是我的上司,我只是公司的一个小职员。我跟您之间作为这个呢,就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我肯定是尊重您的这个能力的。但是呢,这个我觉得啊,上司和下属之间肯定是需要一些距离的。就是比如说这个,那天,啊我是真的不小心看见的。如果您需要这个道歉呢,我肯定向您道歉!并且保证忘得干干净净的!”
她的脑子在出口的话后不停追着,程以瑶马不停蹄地讲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酒店走廊响起细碎的人声,远在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不是很大。深蓝色眼眸的深处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恼火,宗翰的指节绷得更紧。
被他踩在脚下肮脏地毯发软,又生出了潮湿的味道,本是不太注意的,此刻却有些难以容忍。
“你要忘记吗?”他问。
程以瑶非常想从他的面部推测出一些信息,奈何计划不通。
她被迫与那双蓝色眼睛对视,硬着头皮道:“宗总监,总之这件事非常抱歉!但是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以后不管去哪我都会大声敲门的!”
宗翰一言不发地听着,神色淡漠。终于,他的眼角颤动两下,微不可察。
那只把在门边的手卸了力气,对方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后转身离开。
“呼……”
程以瑶松了一口气,再没了胃口。她甩上门,一下瘫倒在床。
只是在不小心的情况下看见了半裸的宗翰,也不算什么吧?
这都什么世纪了看一眼就看一眼呗,又没跟任何人说起过,抓着问什么!
程以瑶混乱地想着,又觉得宗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房门前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情。
不行不行,还是要离这个人远点!说不好下次我的眼镜就全碎了!
她下了决心,决心离上司远点。
入夜,快捷酒店的厚被子压在程以瑶身上,熟睡的她有些喘不上气,翻了两下,终于艰难地翻了个身。
月色溜过缝隙,撒在屋中的不过十之二三,始终照不穿盘踞的黑暗。黑暗生出了灵活的爪牙,将她带入了不可见的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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