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鸟从洞外的天空飞过,拍打翅膀的频率混乱不堪。
程羽警觉地皱眉。
脚下山体传来的沉闷声接连不断,听起来像是火车的轰鸣,可这深山老林中哪来的火车铁轨,
来接她回家?
是送上天堂吧!
而随着声响,浓烈到反胃的土腥味弥漫开来,大地明显地颤抖,脚下的沙石疯狂跳动,靠着穴壁摆放的过滤器倒在地上,咕噜噜滚动,内容物撒了一地。
她再没有犹豫,顾不上外头还在下雨,将洞口已经在剧烈震动的木铲顺手一抄,两步奔出山洞。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比刚才更大,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树木折断和石块翻滚的声音彼此混杂,在此衬托下,本来磅礴密集的雨声都可以被直接忽略。
这样的动静,分明是泥石流!
程羽只来得及用一秒去判断声音源头的方向,动态的视野中,一片灰茫茫的。
山洞大概率就在泥石流的辐射范围内,好在还有些距离,程羽判断自己身处的位置相较边缘,纵那天灾滚滚而来,但如果冲着左侧山脊上平地去,说不定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她立即一把抓住洞外的藤蔓,奋力向侧面相对平缓的上坡爬去。
按理来说,植物的根系可以巩固水土,所以泥石流总发生在植被贫瘠的陡峭山崖,而如果本身就处在植被茂密的原始丛林,所有在它路径上存在的东西,石头、树木、活着的生命,都会被吞噬成为它的养分,最终毁灭一切。
程羽抓握的手都在颤抖,分不清是随着山体一齐震动,还是□□极致紧张带来的痉挛。
她咬紧了牙关,拼命向高处奔跑。
完全没空回头,也就看不见身后。
一道黏稠的灰褐色巨浪顺着坡面倾泻而下,裹挟着泥浆、石块和断木,眨眼间,就轰然吞没了她刚刚栖身的洞口,生生造出一片泥石之海,连根拔起的大树和被磨去棱角的巨石都在其中放弃了挣扎,呈现出狰狞的死相。
可气味无处不在,土腥、树汁的涩味和腐烂植被的气息几乎铺天盖地,提醒着,绝不是对她空降而来的热烈欢迎。
还差一点!
脚下泥土湿润,程羽往一侧打滑,一脚踏进烂泥里,却完全不敢停下,泥流掀起的风扫过后脖颈,死神正在吹气。
土石崩塌来势极其猛烈,程羽感觉到一股迅猛的力量驱赶着她,轰隆隆的声音紧跟在耳后,连成一片,无处不在,头脑发晕。
泥石流这种东西,钢筋水泥都能给它冲成豆浆,何况是她一副血肉之躯?
别无他法,这时候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却不能拿鞭子去抽打自己的腿,叫它们再跑快点,步子迈得更开。
而巨浪离她愈发的近。
她只好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下半身上,奋力张开腿,跃过一块嶙峋的石头,飞溅的泥点打在她的背上,虫鸣鸟叫也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巨浪舔上她的脚后跟,却没能追上她的脚步,扑了个空,撞击在树石之上,发出无能狂怒的巨响。
近在咫尺的一棵巨树折倒,程羽后背没有长眼,只是本能地往身侧一躲。断裂的树枝像想要同归于尽的暗器,差点就戳瞎她的眼睛。
程羽一点害怕的时间都没有。终于踏上一块突出的巨大岩架,才停下脚步。恍然间醒悟,自己竟跑得差点忘了呼吸。
她喘着粗气,回头去看那片尚未完全稳定的沉积物。
泥浆从高处缓缓流下,不时有石块滑塌,滚进她来时的林间,冲出去老远。本应笔直的林木全都顺着这方向倾斜,还有更多的,已经被完全淹没了。
倘若这道泥流再宽广些许,来得再猛烈几分,或者正发生在头顶,程羽恐怕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离开山洞,也就不能站在这里感慨万分,一言难尽了。
自然之力雄伟,林间死寂。
只是那个方向已经不可能再去了。
程羽抹掉脸上的水,眼睛黑得发亮。
天色阴沉,雨倒是不知道何时开始变小,几乎停了,这时候两袖空空反而能算上个优点,她还没来得及置下什么资产,也就谈不上损失。
只可惜那堆篝火,当真是来之不易,也去得声势浩大。
或许她应该有些劫后余生的狂喜,学着飞机上的乘客那样,感谢上帝再一次伸出援手,但程羽并没有。
她完全没有余力去表现那种喜出望外的姿态,整个人只在“自己竟然活下来了”的情绪里呆了半分钟不到。
这里还不够安全。
这个信号立即占据了大脑,取得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面无表情地再次看了一眼被土石掩盖的地方,从身侧丛中拽下一根藤蔓,将唯一的长柄工具铲子系起来,挎在肩上,根本不做多余的停留,转身沿着岩架向未被泥石流打扰的另一侧走去。
那里是另一片看起来要更宽广,也要更为茂密拥挤的丛林。
程羽的步伐不算快,不时还要停下来观察一番四周,试图寻找一处新的庇护所。
刚刚死里逃生,现在脚步还有些虚浮,远不如她的面色那样镇定。
况且土壤富含腐殖质,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上去,甚至有些绵软,可以料想,里面有多少真菌正在无声息地繁衍。
湿度很高,有蘑菇,但与市场上常见的棕黄或白色的菌子不同,颜色夸张,模样古怪,星点的红斑甚至是荧光色的。
即便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也该知道,颜色越艳丽的菌菇就越危险,吃完红伞伞,回去躺板板。
对于程羽而言,甚至没有“回去”这一步,直接往地上一躺,就可以和天地永眠了。
她用衣角裹着口鼻,小心从树根上方跨过,确保自己没有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惊扰这些生物,让它们释放出剧毒的孢子。
而地面丛生的植物对行动的阻碍只能算其次,更麻烦的是能见度,非常有限,本来树木蓊郁的状态就很烦人,空中还始终漂浮着淡淡的雾气,不管是朝哪个方向看,都会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什么大得吓人的牢狱之中。
更麻烦的是,她看不见天空,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完全不知道已经在密林中走了多久,肌肉过度拉伸的酸疼爬上神经末梢,但视野中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
她知道自己在山里。但人只会在相隔一段距离时,才会感受到山脉的奇伟和自身的渺小,而实际身处这样的茫茫山林之中,压抑、茫然、乃至恐惧,才是最主要的感受。
人甚至会忘记自己的存在,感官都像是被潮湿的棉花堵住,听不见,也说不出。
一路走来,见到的这些树都长得大差不差,随着地势的倾斜,树干也歪歪扭扭,没有谁是完全直立的,上面还攀附着苔藓、藤蔓和未知的东西,形态诡异得如同魔鬼在招手。没有风,树根附近比膝盖更高的灌木杂草一动也不动,把这种奇诡的氛围再次放大了几倍。
往前往后,所看到的都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幽深的林子,同样是布满沟壑的树皮,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有。
程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某个瞬间已经迷失了方向。
在林间,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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