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坦觉得不行、不好、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逃离的高塔，终究要回去吗？
锋利的牙齿咬住了嘴唇，他想说不，但怎么也说不出口，漂浮的眼神从一脸严肃的尼特罗脸上、虚虚落在库洛洛身上。
库洛洛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稍稍蹲下身子，语气温和，声音也不大：“回去吧，飞。”
飞坦的眼睛瞬间放大，不甘的情绪都快化从瞳孔中奔流出来，“团长，连你也……”
“哎——”库洛洛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想，但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是吧……
飞坦慢慢垂下脑袋，他现在……虚弱得能被人一根指头就推到，完全受制于人，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恢复。
不像上一次在智慧城，飞坦有预感，他付出的代价远非几日，或许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
不逃离出去的话，注定会成为阶下囚、贪婪之人的试验品。
可是要怎么逃呢？
飞坦下意识瞥了一眼雷欧力，无奈地摇了摇头，雷欧力顿时跟被踩着尾巴的猫般，叫嚷：“你这是什么眼神？很嫌弃我的样子啊！”
飞坦没说话，雷欧力咂巴着嘴，脸上不是很服气，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好几下，最后出口的是一句询问：“你怎么想？”
“你觉得呢？”飞坦反问他。
雷欧力一时给不出回答，他多想说，你如果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了，可惜他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本。
他只是一个刚刚拿到猎人执照的普通人，哪里有能力去抗衡人类最顶尖的势力？
雷欧力看见飞坦微敛下了眼眸，有一瞬间好像觉得飞坦要化作一片虚无，消失在眼前，雷欧力随即惊恐地意识到，一旦飞坦回去了。
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两片大陆的距离，而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世界。
他舍不得！
雷欧力咔嚓一下咬住牙，他没有与强大势力对抗的底气，可他有挽留住心爱之人的决心！
“我……”飞坦刚要说话，就被雷欧力打断：“不行！我不同意！”
雷欧力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挡在飞坦面前，对尼特罗斩钉截铁道：“他应该有选择的自由！”
飞坦猛地仰头看着雷欧力的背影，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果然只有身高这个优势，不然自己怎么会觉得他的背影格外高大呢？
“我不清楚那片大陆到底什么样子的，有什么东西让所有人恐惧又趋之若鹜，我更不清楚在你们眼里的飞坦应该是谁。”
“但在我眼里，他就只是飞坦，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人，他应该有选择在哪里生活、去往何方、做任何事情的自由！”
“而不是……被你们逼着，选择唯一的那个答案！”
尼特罗染尽风霜的眉眼显得更加疲惫，“我也真的希望他有，可雷欧力……世间总是有遗憾之事。”
就像飞坦，他从诞生，就注定和自由二字没有关系。
雷欧力听懂了，但毫不认可：“如果会长执意要逼飞坦，那我怎么样也会努力，替他争取到该有的自由，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说大话，但这是身为男朋友的责任。”
“呵！”尼特罗还没有说话，飞坦先笑了，短促的笑声像一个嘲讽，雷欧力顿时扭头低声：“笑什么啊？”
飞坦挑着眉眼，道：“前男友。”
“谁说的？！我没同意！”雷欧力就差跳脚了，他嚷嚷着：“我可没同意，你别瞎说！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还没到分手的地步！”
“嘁。”飞坦又嗤笑了声，垂眸时长叹了一口气，他目光稍稍温柔下来，越过雷欧力的身影，看向尼特罗和库洛洛：“外面是不是有好多人？”
尼特罗点了点头，瞥了眼在角落里沉默着的奇犽：“这次可真是辛苦你家老爷子了。”
奇犽撇了一下嘴，“就算爷爷再强，可怕也拦不了多久了，在你们继续纠结以前，先告诉我亚路嘉在哪里？”
“别担心。”尼特罗安慰：“在一个目前还算安全的地方。”
“只是目前？”
尼特罗从鼻子里轻嗯了一声，分明在回答奇犽的话，却看着飞坦：“过些日子或许就不安全了，毕竟她可是那片大陆传说中的诅咒生物。”
意有所指……
飞坦听得明白分了，他、拿尼加、蚁王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极具研究价值的生物，如果掌控自己这些怪物，不就相当于掌控了暗黑大陆吗？
那将是声望、力量和数不清的财富。
没有人可以不去贪婪这些。
拿尼加和蚁王因为被回收力量，如今恐怕都没有战斗之力，简直……都是砧板上待宰的鱼。
飞坦想，他已经站在了悬崖峭壁之上，只有一条往下跳的路。
他的自由……或许一开始就真的不存在。
“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却是飞坦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抉择。
雷欧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飞坦……”
“雷欧力，热烈的梦想很诱人，但一腔热血从来都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就像你那不切实际的梦和我……孤注一掷的逃离。”
雷欧力露出难堪的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批判我的梦想吗？我可不服，我说过会证明给你看，就一定可以做到，留下来！飞坦！留下来可以看见我实现梦想！”
飞坦勾着嘴角，嗤笑他：“留下来，你看不到今晚的日落。”
雷欧力张嘴就想反驳，偏生外面传来巨响，像是有人要破门而入，引得众人唰地扭头看向门外。
尼特罗扭了扭脖子，问飞坦：“需要送你一程吗？”
飞坦眸子微冷：“那怕是都走不出这栋大楼。”
“啊——老头子也没有这么弱吧？虽然很有挑战就是了，既然你不需要我们送，那便是有人接了？要多久呢？”
飞坦一点点垂下眼睛，缓缓合上，他眼里出现了完整的世界地图，还有无数叫嚣的声音，他们哭喊着、嘶吼着……凄厉又深情。
它们祈求也恐吓他回去！
飞坦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啊。”
【呐。】
短短一声，让脑海里所有的声音安静了一瞬，静候着飞坦继续开口。
飞坦缓缓呼出气：【你们……来接我回高塔吧。】
平静的语气，打开了禁锢着怪物们的门禁，一瞬间，怪物们如百鬼夜行，冲出了暗黑大陆。
很难以形容那是什么样的场面，只知道在若干年后的人类记载中写道，神秘大陆的鬼魅们骤然降临，天空在刹那间黑得透不进一缕光芒。
恐惧笼罩着人类大陆，就连时空都扭曲至极。
而此时此刻，亲眼目睹着一切的众人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哪怕是尼特罗，此刻也只能屏住呼吸，看着骤然出现的怪物们缓缓咽下口水。
这些怪物里一定有精通空间移动的类型，大概是直接在暗黑大陆和人类大陆之间搭建了一个通道，让怪物们瞬间来到飞坦身边。
若是它们想，大概能瞬间入侵整个人类大陆吧？
尼特罗额头流下细汗，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把人类大陆的存亡压在了飞坦的一念之间。
飞坦，其实可以选择留下，以彻底侵占人类大陆的方式。
尼特罗不可避免地紧盯着飞坦，他看见有条长着两个脑袋的大蛇，蛇尾轻扫过飞坦的手腕脚腕，坚固的念具便碎成了渣滓，一个蛇头吐着芯子，问了飞坦什么，另一个头则是发出尖锐又愤怒的声音。
尼特罗虽然听不懂，但猜到了无非是杀光所有人的暴虐宣言。
他年迈的身躯都绷紧了些，咽下口水，缓住声音问飞坦：“年轻人，还记得你在天空竞技场回答过我什么吗？”
飞坦抿着嘴巴，没吭气，他越是沉默、尼特罗越是紧张。
尼特罗想，活到这把年纪，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心跳加速是什么感觉了，真是太过刺激了些。
终于，大概过了有一分半钟，飞坦缓缓站起身来，薄唇微起：“记得。”
呼！——
尼特罗大大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把关乎人类存亡的抉择丢给一个强盗，猎人协会会长可真是不靠谱。”飞坦这么说。
尼特罗摇摇头：“没办法呀，但还好强盗有珍惜的地方。”
“是啊，谁叫这片大陆有一个地方，哪怕世人将它遗弃，我也不愿意它被破坏。””飞坦转目看向库洛洛，语气还算轻松：“团长，辛苦要找新人了。”
库洛洛语气也很平淡：“会的，断掉的蜘蛛腿还续生、掉了的蜘蛛脑袋可以替换，蜘蛛永远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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