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忍住了收回手的举动,眼睫颤抖,顿了几秒抬眼看向卡西安。
雄虫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顺着血液渗出,上位者的信息素对低等虫是碾压性的,体质稍差的甚至会忍不住发抖。诺兰却没感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
——被发育期虫母标记过的王虫是虫母的所有物。
虫母身体的脆弱总让其他生物忽视了祂们也是虫族,是立于万千虫族之巅的虫母,这注定了祂们骨子里的霸道。
鲜血被雄虫堪称强悍的愈合能力止住了,卡西安握紧了诺兰有些纤细的手,对方紧皱的眉头像是在他心口开了道口子。
王虫在□□后总会不遗余力地讨好虫母,这关乎他们未来的恩宠。
即使未曾受恩的王虫也明白谁才是他们真正该效忠的对象,不受宠的王虫是没有资格继续留在虫母身边的,这是千万年以来延续下来的守则,也是卡西安基因里的宿命。
卡西安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停地想质问自己为什么总是做错事,为什么蠢得像只狗一样,甚至还不如狗,至少狗或许还能讨母亲的欢心。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诺兰看着他,湛蓝的眸子被走廊外射来的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瞳孔深处倒映着卡西安的苍白的脸。
“为什么呢?”诺兰问他。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诺兰皱起的眉头像是厌恶,也像心疼,卡西安有些自作多情地想。
虫母的疑问像是审判庭敲下的响锤,给他这只不称职的王虫宣判了死刑。
不会的。
我不会讨厌你的,母亲。
我为什么会让母亲产生这样的误会呢?
没用的王虫。
我会变回去的,我会让新生肢体快速长出来,不会再让你看到这些恶心的东西了。
被卡西安活生生挖断的喉管被甲壳覆盖,里面是鲜活的黏连的血肉,此刻只能发出几声像枯枝被踩断时的“嘎吱”声。
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点机会的话。
我之后一定会做好的。
喉口的伤口只是为了重塑哺蜜管,原先那根太短了,也太细了,根本不足以让发育期的虫母满足,比起哺蜜管重塑后可能带来的虫母的青睐,这点疼痛不值一提。
但这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他早该知道的,虫母幼时被抛弃荒星,由民间孤儿院养大,那种资源匮乏的地方也不会给予任何资源,在和平年代也少见血腥,对军虫世家来说司空见惯的伤口并不是幼虫一样脆弱的虫母能够接受的。
如果被抛弃了,如果再也做不了诺兰的王虫,卡西安也绝不会离开。
只不过诺兰身边会少了一只王虫,多了个疯子——愿意为他掰断每一根骨头的疯子。
周围出来打闹的雄虫有意识地把这里隔绝出了个真空地带,甚至就连原本熙攘的走廊也少了不少虫子,只有数不清地目光停留在这二虫身上。
诺兰身形瘦小,头顶堪堪与卡西安胸膛齐平,他昂着头,脸蛋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比虫巢的虫母像还要完美。
卡西安抖着手在他掌心写:【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指尖也能留下笔迹,诺兰掌心的字迹已经全都被写得糊成一团了。
“算了吧。”诺兰动唇,眼睫随着呼吸颤抖,“我们扯平了,你也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我还没有有能力到对一只王虫后代动用私刑。”
他的声音很小,目光在触及卡西安的那一刻又转向其他地方,“请回吧。”
是什么虫子比王虫还要高级呢?
诺兰糊成一团的大脑冷却下来,一个清晰的答案呼之欲出。
虫母。
不,不行。
他要问清楚。
卡西安下意识捏紧了诺兰的手掌,指尖的温度却被毫不留情地抽走,却又听到一道小到不能再小的低语:“下课后,去宿舍等我。”
诺兰的声音很低,也很柔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好听的过分,更别说这句话宛如赦令。
卡西安的瞳孔骤然亮了起来,他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诺兰的面庞连同他脸颊鼓起的弧度,圆润的,温柔的,包容的。
是的,他早该想到的。
他的虫母胆小而怯懦。
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是不会喜欢被围观的。
况且这些垂涎欲滴的低级虫子有什么资格见到虫母呢。
高等级雄虫的信息素随着渗透纱布的血液弥散,随着刚才二虫的一系列举动,诺兰已经被打上了卡西安所有物的标签。
奥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从后门走进来的诺兰。
不止他一个,几乎半个班都在看他,只是作为同桌的奥莱最为明目张胆。
“你金主是他么?”
奥莱问道,语气说不上厌恶,身体却像堵墙一样堵在桌前,挡住诺兰回书桌的必经之路。
他体格健壮,皮肤黝黑,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凶神恶煞,透着股匪气。
见诺兰抿住嘴巴不说话,奥莱从喉咙挤出一声嗤笑:“不对,该说和你谈的是他么?”
“金主包养这种词,也太难听了点对吧?攀上王虫以后我该叫你什么?”
奥莱边说边站起身,桌子被他顶得朝前挤,发出“嘎吱”声,“行了,进去吧,小凤凰。”
奥莱知道得罪了诺兰对自己没好处,但就是忍不下心里这股气。
他哪来的资格生气?奥莱想着,既然我们都是混血虫子,既然我们都是同桌,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只雄虫走上歪门邪道。
王虫究竟看上诺兰哪了?
奥莱扭头看着他,反正诺兰都已经被包养了,那自己多看几眼也不会怎样。
目光明晃晃地停留在诺兰脸上。
连身上的气味都没了,这只小虫子又有哪里稀奇。像这样瘦小的虫子,去荒星能抓个百八十只。
挺翘的鼻尖有点小,眼睛上边的睫毛把眼珠都遮了一半,身上都是骨头,像个骷髅架,眉毛老是弯下去,整天都在勾引其他虫子。
“你是看上他哪了?”奥莱开口。
诺兰愣神,眨了下眼看下他:“你说什么?”
“噢噢,没什么。”奥莱扭过头咳嗽了一声。
于是诺兰又把脑袋挪回去了。
他实在没工夫揣摩这群青春期雄虫究竟在想什么,面对卡西安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他们又会想什么。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在想虫母。
卡西安古怪的态度和他那套进化的说辞,除了虫母诺兰想不到任何可能性。
但是可能吗?
虫母?
自己这只来自荒星的雄虫?
他被孤儿院院长捡到时甚至是一颗死卵,不知道被谁丢在草丛里的死卵,足够命大才被捡到又活了下来。
历史书上关于虫母的描述诺兰背的一清二楚,里面的条条框框他都记得——虫母天生有尾,尾部稍长而丰腴。
但自己呢?
一直活了快二十年的雄虫,怎么可能是虫母呢?
说不准自己真是什么又进化了的雄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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