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车流缓缓驶过，暖黄色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拉长他孤单单薄的影子。
他没有打车，就这么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小臂上的纱布隐隐渗出一点淡红的血迹，每走一步，腰侧磕碰的淤青都传来钝钝的酸胀感。
他并不想立刻回到空荡荡的别墅里。
偌大的房子永远冷清，谢振宏常年奔波在生意场上，家里永远只有保洁和阿姨来回走动，没有人会关心他身上的伤，没有人会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满身伤痕回去，最后也只会换来几句冰冷的责备，责怪他惹是生非，耽误学习。
而另一边，七中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
406宿舍的几个人原本都坐在十七班的教室里刷题自习。
顾昭一整天都刻意和谢辞保持着距离，上午篮球场分别之后，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留意那个清冷的身影。
自习课的空位从上课一直空到快要下课，旁边靠窗的座位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人回来。
一开始顾昭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谢辞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或是独自留在图书馆刷题。
可整整两节自习课结束，窗外天色全黑，那个座位依旧空荡荡的，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习题册
周航转着笔，扭头看向旁边空置的座位，皱了皱眉，小声对着身旁的陈扬嘀咕。
“奇怪了，谢辞一下午都没看见人，不会真的请假回家了吧？”
陈扬抬起头望了一眼窗边，随口回道：“有可能，学霸说不定家里有事提前走了。”
顾昭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一道数学大题的步骤停留在纸面上，再也写不下去。
心底莫名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一整天刻意压下去的在意，在这个空荡荡的空位面前慢慢翻涌上来。
他一整天都在刻意回避谢辞。
告白被拒绝的那个深夜之后，他逼着自己收起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刻意拉开距离，不主动搭话，不随意触碰，不给谢辞增添任何压力。
他以为只要保持好朋友、普通同桌的分寸，两个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平和相处。
可现在人不见了。
一种不安的预感慢慢缠上心头。
顾昭猛地放下手里的笔，椅子腿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
“我出去一趟。”
丢下一句话，不等周航追问，他直接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他先走到教师办公室，房门紧闭，里面早已没有人。
他又快步跑向校医室，校医室大门紧锁，傍晚就已经关门。
整个校园都找了一圈，梧桐林、篮球场、图书馆、食堂，全都没有看见谢辞的身影。
顾昭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聊天框，给谢辞发消息。
【你在哪。】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一直显示未读。
连续打了两通电话，听筒里一直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周航和陈扬也察觉到不对劲，从教室里跑出来找到他。
“怎么样？联系上谢辞了吗？”周航的神色也严肃下来。
顾昭垂下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眉峰紧紧蹙起，眼底那份散漫无所谓的气息彻底消失，只剩下沉冷的紧绷。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学校里找不到人。”
顾昭几个人最后没有再出去找人回了宿舍。
傍晚几番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电话拨过去始终是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
周航和陈扬劝过他天色太晚，校外不安全，与其漫无目的乱跑，不如等周一到校再说。
顾昭靠在宿舍书桌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黑屏的手机，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始终散不去。
他原本打定主意保持距离，不再给谢辞施压，可一想到对方下落不明，满身伤痕独自在外，那份刻意维持的克制几乎快要崩塌。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夜色越来越浓
“明天周一到校再说。”他低声吐出一句话，将手机扔在床上。
一整个周日的后半段平静得压抑。
自习课空荡荡的座位，食堂少了一个人的身影，406宿舍那张靠窗的床铺整晚冰凉，没有人回来过夜。
顾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熬到后半夜
而此刻的谢辞，已经慢悠悠走到了自家别墅的大门口。
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庭院里的路灯柔和地亮着，整栋大房子安安静静，漆黑一片，谢振宏确实没有回家。
张阿姨早就按照他的吩咐关掉了门口监控电源，庭院四周的摄像头全部停止工作。
他推开房门走进空旷的屋子，玄关的灯光应声亮起。
偌大的客厅冷清空旷，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凉的光泽，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把沾着灰尘的白色小猫玩偶放在沙发上，独自走到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温水缓缓流淌。
他小心地拆开手臂上松散的纱布，下午仓促包扎的伤口边缘已经微微泛红，细小的沙粒嵌在擦伤的皮肤里。他自己拿出家里备用的医药箱，单手给自己重新清洗、消毒、上药，动作熟练冷静，仿佛感受不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
嘴角的淤青、颧骨的挫伤、腰侧大片青紫，他对着镜子一点点处理好每一处伤口，重新换上干净的纱布包扎整齐。
校服外套上斑驳的血迹没有办法清洗干净，他随手脱下来扔进洗衣篮，换上一件宽松干净的居家短袖。
处理完所有伤口之后，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望着窗外寂静的庭院。
桌子上放着阿姨准备好的清淡晚饭，他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心。
手机安静地放在茶几上，屏幕反复亮起，一条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顾昭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断弹出通话请求。
周航和陈扬的消息也接踵而至，全都在焦急地询问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谢辞低头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昭。
上午在操场看台上面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礼貌疏离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是他亲手拒绝了顾昭的告白，他没有资格再去期待那个人一如既往的偏爱和保护。
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围堵，这份不公平的检讨处罚，他自己可以承担下来，不必再麻烦任何人。
周一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广播还没有响起早读提示，十七班的教室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学生。
消息悄悄在年级里传开，不少人都听说周末校外闹出了事，有人打架，周一晨会会安排学生上台做公开检讨，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大家只隐约听闻，是两个男生之间的矛盾，还牵扯到校外偏僻的小巷。
顾昭很早就来到教室，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靠窗的双人课桌。
座位是空的。
他指尖攥紧笔袋，心底悬着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
周航坐到一旁，压低声音闲聊，班里到处都是细碎的猜测。
“你们知道今天谁要上台检讨吗？听说事情闹得挺大，还动了刀子。”
“不清楚，等着晨会就知道了，全校面前念检讨，多丢人啊。”
七点半，谢辞走进教室。
安静的脚步声划过喧闹的教室，所有人下意识朝着门口望去。
少年穿着平整干净的校服，宽大的长袖遮住小臂包扎的纱布，可脸上的痕迹藏不住，颧骨一块淡青的淤青，下唇结痂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他怀里抱着习题册，神色依旧清冷平淡，仿佛身上的伤痛都无关紧要。
全班一瞬间安静几秒，随即掀起一阵小声的哗然。
顾昭猛地抬头，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紧绷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心疼。
他没有主动凑上去，可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谢辞身上。
谢辞平静地走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将厚厚的五千字检讨书压在课本底下，他重写了一份。
他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顾昭，没有多余的神情，安静拿出早读资料。
周航瞪大双眼，悄悄和陈扬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底全是震惊。
七点四十分，全校集合的广播骤然响彻整所校园。
【请全体班级有序前往操场，举行周一升旗仪式暨学生表彰与纪律批评大会。】
各班排着整齐的长队走出教学楼，蓝白色校服汇成一片人海，铺满偌大的操场。
主席台上坐着校长、教导主任以及各个班主任，话筒立在高台中央，格外醒目。
杨林屿和同行的几个人混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头埋得很低，脸色发白，他们不用上台，只有口头批评。
升旗仪式结束，国歌消散在风里。
教导主任拿起话筒，厚重严肃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本周首先进行纪律警示教育。近期我校发生一起恶劣的校外聚众冲突事件，违反校规校纪，在此对涉事学生进行全校通报批评，责令公开检讨。接下来，有请高二十七班，谢辞同学上台作出深刻检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片操场猛地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潮水一般的震惊的窃窃私语。
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席卷全场。
几乎所有学生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
“谢辞？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谢辞？”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只会埋头刷题的学霸吗，居然打架？”
“我没听错吧，上台念检讨的人是谢辞？”
隔壁班级的学生纷纷踮起脚尖，目光齐刷刷扎向十七班的队伍，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谢辞永远是榜单顶端、被老师反复夸奖的模范学生，违纪、打架、公开检讨这些词，从来和他沾不上半点关系。
周航整个人愣住，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错愕。陈扬也僵在原地，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
顾昭站在队伍里，双拳悄悄攥紧，眉头紧锁，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从队列里缓步走出。
谢辞迈步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踏上主席台的台阶。
清晨微凉的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脸上淡淡的淤青在天光下清晰可见。
他走到立式话筒前站定，没有拿出那叠厚厚的文稿
台下上万道目光全部汇聚在他身上，诧异、好奇、看热闹、同情，无数复杂的视线压在他身上。
他没有躲闪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清润冷静的少年音色透过扩音器缓缓散开。
“尊敬的各位老师、全体同学：
我是高二十七班谢辞，针对周末校外的肢体冲突，在此作出检讨……”
风掠过主席台的铁皮顶棚，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谢辞的声音透过大功率的扩音喇叭，清清楚楚砸在整片操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今后杨林屿同学再次找我的麻烦我还是一样会动手，甚至是见一次打一次，往死里打的那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刚刚还嘈杂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掐断。
上万名学生僵在原地，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前半段检讨还算规矩，承认违纪、点明杨林屿带人围堵持刀恐吓的事实，态度桀骜却尚且在可控范围之内。
所有人都以为到此为止，他会按照校方拟定好的文稿收尾，承诺克制忍让，安分守己。
谁都没有想到，最后会甩出这么一句极具冲击力的狠话。
教导主任原本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色还算平稳，听到后半段的时候，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眉头猛地死死皱紧，他错愕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慧。
苏慧同样一脸意外，眼底满是错愕。
她昨天明明收到过谢辞提交上来的检讨文稿，措辞克制收敛，虽然带着少年人的傲骨，却绝对没有这样直白强硬的宣战宣言。
她瞬间反应过来——谢辞今天根本没有上交那份修改过的稿子，他上台是空着手的，所有这些话，全都是他临场自己说的。
苏慧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捏紧手里的备课册，没有上前打断。
她了解这个学生的性子，外表清冷温和，骨子里倔得惊人，一旦打定主意，谁都劝不动。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吧？他居然敢在全校晨会放这种话？”
“当着校长和所有老师的面，直接放狠话要接着动手？”
“不愧是谢辞，真敢说啊！换别人早就吓得低头认错了！”
十七班的队伍里，周航张大嘴巴，震惊得半天合不上，偷偷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陈扬，用气音小声呢喃：“不是吧……他玩这么大？”
陈扬神色复杂，目光紧紧落在高台那个挺拔单薄的身影上，低声回应：“他是真的被惹急了。”
顾昭站在队伍之中，原本紧绷的双拳缓缓松开，眼底压抑了一整晚的担忧，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预想过谢辞不会卑微求饶，却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