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离晦很快便牵来马车，谢殊抱着姜幼宁欲上车之际，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不远处跑来一位侍从，上气不接下气道：“九皇子殿下让小人禀告太子殿下......猎场马匹受惊，太子妃......太子妃被受惊的马匹带出围猎场，至......至今未找到踪......”
剩下的话在他看清太子殿下怀中浑身浴血，人事不省的太子妃之后便被咽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不敢看此时太子殿下面上的神色，颤颤巍巍跪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谢殊转身上车，只留下冷冷一句：“今日之事，希望五皇子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
春日宴，围猎场马匹发狂，太子妃被疯马所惊滚落山崖昏迷不醒，伤势极其惨重。
太子震怒，处置了一大批值守官人，连夜下山赶回东宫宣太医为太子妃诊治。
东宫
“禀太子殿下，太子妃身上的伤大多伤及皮肉，多半都是些轻微的擦伤，唯有左臂处的伤痕深些，只是……”
太医迟疑几分，斟酌道：“太子妃头部的撞伤有一小块肿起，消淤并不难，可这是否伤及内里……老臣得等太子妃醒来才能判断。”
半晌等不到太子回话，太医颤颤巍巍的抬头瞧去，却见太子殿下眼神微凝，似乎在……走神。
“……殿下？”
“孤听到了，你退下吧。”
太医退出殿外，谢殊转动指间的扳指，瞧着殿内悬挂的那幅仕女图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迟疑：“离晦，太子妃左侧耳垂之后……可有一颗红痣？”
离晦默然半晌，开口：“属下……不知。”
谢殊垂眸瞧着桌案茶杯中氤氲的雾气，思绪渐渐回到半年前与太子妃成婚那日。
他记得成婚那日太子妃立于他右侧，左侧的耳垂小巧精致，缀着一枚霞绯玛瑙金坠，衬得她皮肤白皙无暇，因这玛瑙他似乎在皇后宫中见过，便多看了两眼。成婚那日，姜黍宁耳垂处分明没有那颗红痣。
大抵是血迹吧。
谢殊心道。
初春时节，拂过窗棂的风依旧带着些寒意，他随手拿起一旁的薄裘披上，浅咳几声。
“殿下，离本月毒发的日子不远了，属下过两日便去京郊请闻姑娘过来为殿下施针。”
谢殊应了一声，又改变主意道：“明日便去请吧，让她也为太子妃瞧瞧伤势。”
“是。”
窗外一瓣玉兰花打着旋落下，晃悠悠飘到谢殊眼前的书案之上，半边浸进砚台上的黑墨之中，另外半边月白的花瓣随风微微颤抖。
他低头瞧向砚台中那片花瓣，伸手将它拾起，耳边似乎响起女子带笑的声音，她曾握着自己的手点在书册之上，一字一句认读。
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
谢殊指尖微颤，良久阖眸，缓缓念出后半句:
“莫漫比辛夷，白贲谁能偶。”
“母后......您离开儿臣已整整十五年了。”
先皇后越笙，前朝左丞相越济南之女，谢殊生母，与怀雍帝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十四年前，越皇后中毒薨逝，投毒之人不知所踪，怀雍帝悲怒交加，罢朝停政追查下毒凶手，引起朝臣强烈不满，一时间朝政动荡，举国不安。
太后不愿怀雍帝消沉至此，下令严禁怀雍帝再追查越皇后中毒之事，严禁后宫再提起越皇后的名讳以及任何有关越皇后的只言片语，违者杀无赦，震惊朝野的越皇后中毒一事便这么不了了之。
十几年的光阴转瞬即过，先皇后越笙的名讳便渐渐消弭在深宫之中，直至今日，有人偶然间提及越皇后皆讳莫如深，唯恐触碰到皇帝逆鳞。
可谢殊从未忘记。
当年中毒的并不只有越皇后，还有谢殊。
投毒之人将毒投放在蝴蝶酥之中，毒发之后越皇后忍着腹痛找出怀雍帝赐给自己，据说能解百毒的药丸喂给了谢殊，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他。
可那毒却不是普通的毒药，起初怀雍帝以为越皇后给他喂下的药丸早已解了他体内之毒，可当月月末，谢殊却面泛乌黑，四肢痉挛，唇齿发黑，呕出黑血不止，其症状与越皇后毒发之时竟丝毫不差。
怀雍帝连夜派快马赶往益州郡请药王闻氏族人出山为谢殊解毒，闻人女拼尽全力也只能化解三分毒素，堪堪保住谢殊的性命，其余毒素被越皇后喂下的药丸暂时压制在他体内，每月月末会毒发一次。
这些年闻人女走遍大胤，四处寻求解毒之法，最终在梵罗得知此毒名为“无可解”，并无解药。毒性即使被暂时压制在体内，也会损耗寿元，照谢殊体内的毒素量来看，他也只剩十几年左右的寿数。
怀雍帝隐瞒了太子中毒一事，对外宣称太子病体孱弱，暗中派人四处寻医问药，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寻到解毒之法。
此毒发作之际，手足之处的筋脉血管会呈黑紫色，毒发之后则恢复如初。
谢殊撩开衣袖看着手腕上呈现淡淡乌青的血管，喃喃道：
“母后，儿臣定然会查出当年下毒之人，为您报仇。”
这些年他从未停止暗查下毒之人，可每当查到此毒的踪迹时，所有的线索便会莫名断开，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下毒之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把毒下到御膳房，必定是朝中，亦或是后宫之人，那些莫名断开的线索也定然与此人有关。
所以他对外做出病弱的模样，放出自己短命的消息，远离朝堂，为的就是让幕后之人放低对自己的戒备，事实证明此法当真有用，那幕后之人果然放松警惕，因此三年前他派去的人查出“无可解”乃海外之毒，自海外传入大胤之后，这些年他在外祖和舅父的暗中支持下将自己的势力逐步渗透到户部，吏部之中，一直暗中关注水运海关的动向。
前些日子怀雍帝颁布诏令，江陵郡汛期将至，命四皇子谢灼南下至江陵郡主管河工一事，可此时手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暗自买通河道值守小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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