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灯会绚烂的灯火和漫天的飞雪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街上熙熙攘攘,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街道上围了一圈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喊道:“我可没推她,我过来就见她在这儿。”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去。
“唉,人好像醒了!”
路人纷纷看过来,被围着的小姑娘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绿色的长裙,乌发如瀑,躺在雪地里像是一幅画。
有人挤进人群过来询问她的情况,但她只呆愣地坐着,也不说话,对他们的询问好像没反应。
担心她是个聋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姑娘终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让众人一惊。
长得倒是水灵,却有一副破锣嗓子。
“姑娘,你说什么?”
可下一秒,人就陷入了昏迷。
“送医馆去吧。”这小姑娘肤白如雪,穿着绫罗绸缎不像普通人,倒像是哪家千娇百宠的千金小姐,救了许还能捞点好处。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愿意出手。
挤进人群的少年皱皱眉,将地上的小姑娘抱着往医馆走。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阿音动了动睫毛,好像见到远处树下熟悉的月白色背影。
是哥哥吗?
视线晃来晃去,阿音缓缓合上眼帘,对周遭的一切再无知觉。
阿音隐隐听见说话声,睁开眼对上一双沉静的双眸。
“你醒了?”
阿音反应迟钝,盯着眼前的少年半晌才往后缩了缩,嗓音沙哑,“你是谁?”
“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音头昏脑涨,尝试着坐起来,少年按住她,“先别动,先休息会儿,大夫马上就过来了。”
大夫?
这里不是檀府,也不是云隐寺。她只记得祈福路上中途下了暴雨,后来下了山,然后山石崩塌,清醒了一段时间,听见春桃在喊,后来她好像还听见了许多脚步声和喊叫声,声音越来越模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却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也不见春桃和檀府的人。
阿音甚至某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察觉少年并无恶意,似乎还救了她,阿音放下戒备,“请问我这是在哪儿?”
“医馆,你昏倒在大街上,我把你送医馆来了。”
“你家人呢?”少年上下看了眼她的穿着,这不像普通人家的穿着,许是出来逛灯会的哪府小姐。
“家人…我不知道。”
少年皱了皱眉,“你是哪府的小姐?”
“檀府。”
这城里也没有姓檀的大户人家吧,少年也不确定。
他问一句,这姑娘便答一句。
大夫来了,少年让开位置,诊脉片刻,“并无大碍,就是身子有些虚,开些补气血的方子就行了。”
少年向大夫道谢,又看向阿音,“我送你回去?你家住哪儿?”
“还是你要再休息休息?”
“麻烦你了。”
少年点点头,“顺手的事。”
他去扶起身的阿音,等她站稳了才试探着松手,“能站稳吗?”
“可以。”
阿音扶着床沿,缓过伸来,思绪也变得清晰。
“你是在云隐山救的我吗?
“什么云隐山,这是长宁城,我在长宁城街上捡到的你。”
见她满脸茫然,少年神色凝重,“你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这些都不重要,阿音看向周围,“那你有没有在我边上看到一个姑娘?穿着天青色的衣裳,梳着双螺髻,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可爱,像个桃子。”
按理说既然她被救了,春桃也该被一起救出来。
“我过来时只见你一人躺街上。”
阿音记得被山石掩埋后,听见春桃在喊她,哭得撕心裂肺,很有力气,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现在的情况,阿音总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你是在街上救的我?”
“只是顺手把你送到医馆,好多人在场,可不是我撞的你。”
见他一副生怕被讹上的模样,阿音忍不住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灵光一闪,忽然问了一句,“请问现在是何年月?”
“永熹二十九年。”
永熹……好久没听见这个年号了,这里不是天枢境。
而且现在应该是永熹十九年才对。
阿音浑身一震。
“你怎么了?”
她想到刚才少年说的长宁。
本以为是巧合,现在她又问了一遍,“可是青川城附近的长宁?”
“是,你是青川那边的人?”
两城相隔不算太远,但过去也需要一整日,他可没时间送她过去。
“杏花村你知道吗?”
“有所耳闻,听说很多年前就荒废了,那里的村民举家搬迁,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等等,怎么所有事情都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见她情绪不稳,少年将她按了回去,“你再休息会儿吧。”
见她一个人安静坐着不说话,少年面带犹豫,“你是想一个人坐会儿,还是要我陪你?”
“我一个人就好。”
“好,我就在外面,你随时喊我。”
长宁,一觉醒来,别人告诉她已经是十年后,她还从云隐寺来到了长宁。
她分明记得自己被压乱石压得很疼,现在身上却无半点伤痕。
阿音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臂,陷入沉思。
关于长宁的记忆并不多,两地相隔甚远,不知是几年前了,长宁举办灯会,她和哥哥去玩过一次。
后来便再也没去过。
所以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来这儿。
在天枢她其实见识过不少怪力乱神的事情,可也没听过能时间加速的,她也并不想凭空老了十岁。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哥和大公子他们。
可她究竟该怎么联系他们呢,除非这里有人认识檀府之人。
阿音仔细思索,人界,她想到了陆家,之前那个故意踩烂她桃子的坏蛋就是人界的。
好像恰好长宁就是陆家所在的主城。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门口守着的少年见阿音脚步虚浮,扶着门框独自走出来,立刻上前。
“我没事了。”阿音看向那家医馆,“多谢你救了我,医馆的钱我可能暂时没法给你,但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从救她开始就没指望能把钱要回来,少年还是应了一声。
“请问你知道陆家的具体位置吗?”
长宁的陆家就只有那一户,少年微顿,“你是陆家的人?”
“不是,通过陆家可以联系上我的家人。”
那也证明非富即贵,少年没再多问,“陆家不远,我带你去,但你能走吗?”
“我可以。”
两人便直接往城东的方向去,路上阿音问了他名字,得知他叫宋怀安,多看了他两眼。
他长得一身正气,虽然能看出年纪不算大,但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沉稳。
到了陆府门口,宋怀安站在一旁,阿音上前和守卫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阿音垂头丧气回来了。
宋怀安问:“怎么了?”
“我认识的人暂时不在府里,说是归期未定。”
而且这几人并不认识什么檀府,她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显然并不相信她,和她客套了两句,听见她说认识他们少主,就更心怀戒备,但还是告知了她陆青云不在府里。
“那你现在怎么办?”
阿音也不知道。
宋怀安几番思量,“我还有事要忙。”
阿音抿抿唇,声音很轻,“那你去忙吧。”
犹豫片刻,阿音又道:“你把你的住址给我吧,到时我有钱了还你。”
宋怀安神色奇怪地看着她,阿音被他看得不自在,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我不是要赖上你,只是到时找不到你人…”
她声音越说越小。
“你实在无处可去,要不,跟我回去?”宋怀安本不想管太多,但见她一人可怜兮兮,便动了恻隐之心。
“我家住在不远,家里就我一个人。”
宋怀安的话让阿音有些心动,但又担心太过麻烦人家。
“你好像饿了。”
阿音低头尴尬地捂住肚子。
“等你找到你家人,再还我钱也是一样的。”
宋怀安的话定了阿音的心,她看着陌生的街道,稀里糊涂跟着宋怀安回了家。
“到了你别害怕,我家做的生意有点特殊,可能会吓到你。”宋怀安边走边说。
阿银在想究竟是什么铺子。
“是做死人生意的。”
宋怀安平静地补充,阿音脚步一滞,表情凝固。
“你是做道场的道师?”这么年轻的道师吗?
宋怀安觑了她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能明显感觉出阿音的步子慢了下来,几乎停滞不前。
宋怀安觉得好笑,“之前我抱着你去的医馆。”
阿音身体更是僵得不像话。
终于到了地方,阿音不敢进去,入眼就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铺?”
“嗯,木匠。”
阿音如释重负。
“这些棺材都是你做的吗?”阿音满脸好奇。
“嗯,子承父业,我自小就在做。”
见阿音似乎并不怕,宋怀安有些意外,她看着就胆子很小的样子。
宋怀安去端了一盘馒头和一碗水过来,“早上吃剩下的,将就吃。”
“谢谢。”
“不客气。”宋怀安摆摆手,“你先吃,我得忙着干活了。”
“还有棺材没做完,还有人等着要呢。”
阿音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莫名红了眼眶。
宋怀安察觉,看过来,她咬着馒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真的过了十年,那哥哥是不是以为她死了。
阿音吃完馒头,乖乖坐在一旁看宋怀安刨平木板,他做得很认真,脱了外衫只穿一件薄衫,手臂肌肉紧绷,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相貌是少年模样,整个人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成熟感。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他披在椅背上的那件外衫裂了道口子,阿音试探地问:“宋怀安,你有针线吗?”
宋怀安抬头擦了擦汗,“针线?你等会儿。”
他找来个盒子,里面都是些针线和碎布,码放地整齐有序,但能看出并未有多少使用过的痕迹。
“你随便用,需要什么和我说。”
说完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原本她还担心他会问她要来做什么,宋怀安救了她,还让她住下,阿音看了他一眼,那过那破了的衣裳缝补。
缝补时心不由放松,阿音想着若是她联系不到哥哥该怎么办。
宋怀安说明日陪她再去一趟陆府,希望会有转机。
阿音见外衫袖口有绿竹花纹,在缝补处也绣了一枝绿竹,丝毫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
缝完阿音将衣裳放回原处,左看右看,将地上仔细打扫干净,只留出宋怀安干活的区域没收拾。
这时候也到了黄昏,宋怀安擦了擦汗,拿过椅背上的外衣,“我带你去买点衣裳。”
阿音现在除了身上穿的这身,再没有其他东西,便跟着宋怀安出了门。
来到一家铺子,“你去看看买几身能换着穿。”
阿音只选了一件,看着比较素净简单,料子也比较普通。
“姑娘,你长这么好看,这件太素了,你看看这些,穿着定然好看得很!”掌柜热情推荐。
阿音看了眼那边鲜艳漂亮的衣裙摇摇头,“我就要这件。”
宋怀安看了她一眼,“再挑点其他的。”
“不用了,一件就好了。”
宋怀安没再说什么,又领着她去了香粉铺,阿音还是摇摇头。
其他的就没买什么了,只买了一袋布头,宋怀安不知道她要布做什么。
“确定不买了?”宋怀安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穷。”
阿音对上他的视线,一怔,随后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今晚不想做饭了,想吃什么?”
“我可以做。”
宋怀安对上她期待的眼神,“你?算了。”
“我真的可以做。”
她这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让她做饭别把他灶房烧了。
“你确定?”
“确定!”
其他事情阿音可能没有把握,但说起这个她很有底气。
宋怀安中途买了一笼包子,阿音看着他手里提的包子,没说话。
回去宋怀安把她领到灶房,交代清楚柴米油盐的位置,站在一旁看她忙活。
见她并不生疏,放心下来,只是不免好奇她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竟然会做这些。
“你出去等着吧,我做完端出来。”
“好。”宋怀安转身。
灶房只剩她自己,阿音做得更快了些,自从去了檀府她便很少做这些了,偶尔需要讨好大公子小公子会下厨做些东西,但比较敷衍。
在杏花村的时候,哥哥会做,但他太辛苦了,大了她能分担便会分担一些,从小耳濡目染看着哥哥做,自然就会了。
她用仅有的食材做了一道豌豆尖豆腐汤,还有一道清炒春笋。
色香味俱全,宋怀安颇为惊讶,阿音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
这才想起没有饭,宋怀安拿出买的那笼包子,包子就着饭菜吃。
阿音试探地问:“味道怎么样?”
她太久没做菜,有些担心。
“很好吃。”宋怀安说的不是客套话,他向来胃口不大好,这次两人将两盘菜都吃光了,包子也只剩两个。
“我衣裳是你缝的?”宋怀安突然问。
“我见破了,坐着也没事做,便缝上了。”
“多谢。”
她该写宋怀安才是,是他救了她,还让她有了容身之所。
“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她跟着宋怀安穿过一道小巷,便是一座四合院,庭院不大,但清幽整洁,这里果然只有他一人住。
宋怀安把箱柜里的东西搬出来,“这里之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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