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随着房门打开，走廊外部的光线趁机跃进昏暗的房间内。
李淑手搭在门把手上，看到王德发正守在床脚处跟路易十六玩。
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朝那边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王德发抬头间措不及防地跟李淑对视上，它当即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妘歌刚刚睡下了，没有任何异常。”
“嗯。”李淑点点头，朝床铺上拱起的鼓包看去，妘歌整个脸埋进了被子中，只露出小半个额头，黑色的发丝在枕头上铺散开。
她瞥向王德发，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王德发，刚刚易老犯懒不想打字，拜托我通知你去他那里一趟，好像是关于你‘新身体’数据迁移的问题。”
“那……”
王德发扭头看了一眼妘歌，有些犹豫，但还没说话就被李淑打断。
她笑着摇摇头：“没事，这里有我。”
王德发不疑有他，点头答应着，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咔哒”。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李淑上扬的嘴角立刻撇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妘歌身边，扒下她脸前的被子，紧跟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窄小的瓶子。
检索到目标物，瓶口自动打开，李淑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才将开口对准妘歌的鼻孔，看着她将瓶内的药剂全部吸入。
“奥维斯，汇报她的状态。”
“药剂已生效，作用对象已进入深度镇静状态，生命体征平稳，状态安全。”
李淑应声点头，指尖冒出金光，化作丝线缓慢地朝妘歌眉心处探去。
然而，就在触及前的那一刻，金线突然猛地一颤，随即毫无征兆地溃散，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
李淑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嘴角僵硬地停留在那个尴尬的弧度，语气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懊恼：“你啊——”
她没再尝试第二次，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掐着掌心，转过身卸力般坐进了一旁的沙发里。她微微仰头，后脑勺抵着靠背，目光毫无落脚点地在四周不停打转，过了片刻，缓缓落在了妘歌熟睡的面容上。
在药剂的作用下，这张脸此刻格外的安宁，像一面平静的湖泊，倒映出她此刻的……怯懦。
隐约间，耳边又想起不久前易老的话语声：
“李淑，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件事存在的几个点都很符合他的作风，我觉得你有必要去查看一下妘歌的记忆。”
李淑闻言立刻拒绝：“不行，查看深层记忆需要进行高强度的精神链接，我的事情不该由她来背负风险。”
她皱了皱眉继续道：“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死在当年那场爆炸中。能够进行精神控制的人很多，全星际里的异能组织也不少，我没看出这两者之间什么相关的联系。”
“可万一他死灰复燃了呢？”易年指尖在桌面上有力地敲击了两下，“他当年只是在星联政府内部宣告死亡，但保不齐有人动了歪心思，或者他真有什么‘永生’的底牌。”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带着他那些丧心病狂的计划卷土重来，遭殃的不止你我这些知晓陈年旧事的人，到时候估计整个星际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高强度的精神链接的确会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与信任造成人为的正面影响，但它未必是件坏事。更何况查看确认之后，如果真的是他，你不仅有机会解开这些年的心结，我们还能够提前察觉到让妘歌避免于后续的伤害不是吗？”
李淑听到这段话，连连摇头，语速变得极快：“这个能力我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即便不再受其影响，我也没有办法确保自己不会像从前那样失控伤人。”
“李淑，有时候谨慎过头会让你畏手畏脚，永远困在原地。”易年摇摇头，语重心长，“你我都清楚，那只是一场被他精心设计过的‘意外’，你没必要、不应该将过错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被压垮。”
李淑有意避免了与易年对视，看向自己的掌心：“这里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她的，我的，我做不到。”
“胡说八道。”易年说话不再弯弯绕绕，变得直白起来，“做不做得到总要先做了再说，总比在这里做鸵鸟强。”
“但做事情之前总要考虑到最差的结果吧？”李淑脸上带了情绪，有些激动，“万一我又失控了怎么办？如果妘歌在这个过程中受伤了怎么办？如果她不能够面对那些糟糕的回忆怎么办？”
“哪里来的这么多假设？”他深吸一口气，音量不自觉的提高了些，“你现在对妘歌的保护有些过界，甚至阻碍到她的成长了明白吗？”
“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她的命在实验台上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她不可能停留于你给她打造的美好乌托邦，外界残忍的现实是她必须要面对的，越早越好，否则只会和……”
“为什么不能？”李淑难得强硬地打断他，“如果那个人真的可以死而复生，我们这样扑飞蛾火有意义吗？”
“李淑。”易年看着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你这些年东奔西走是为了什么？是临门一脚前突然临阵脱逃吗？”
这场谈话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李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烧灼的躁意压下去。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理智和执念在她体内来回撕扯，让她感到精疲力尽。她五指先是攥紧，随后又松开，反复几次最终掌心朝上摊开，像一个放弃挣扎的溺亡人。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妘歌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她不安烦闷的心跳声。
————
“这里，发生了什么？”
妘歌本来只是借着睡觉的由头进入精神世界观察一下镜中木的状况，没曾想世界里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刚踏进来便一脚踩空，坠入一朵松软云。这朵云载着她旋转升空，与无数写满文字的白色飞鸟一同在天际遨游。
妘歌伸手抓住一只飞鸟的羽翼，文字便过电般席卷她的全身，这其中有前辈的尊尊教诲，有伙伴们的加油鼓劲，还有与某个人的针锋相对。
不等妘歌细细回味，飞鸟在下一秒化作万千蝴蝶携着荧光振翅而飞。
看着眼前荒诞又奇异的景象，妘歌一时间失神，手久久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心中思绪万千。
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脚下的雾气如海浪般不断翻涌，最终逐渐消散。
妘歌低头定睛朝下看去，一顶翠绿树冠在不远处流光溢彩，散发出的光芒呈圆弧状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
“镜中木？”
不，它不是。
镜中木的本体又矮又丑，远不及眼前这棵巨树神秘华美，更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又或者一个低廉的平替。
“要不先和李淑说一声吧？”
有了之前隐瞒吃亏的经验，妘歌自言自语间闭上眼想要离开精神世界，可不曾想，那道熟悉的网格屏障将她拦了下来。
“啧。”妘歌皱眉摸了摸脑袋，感受着还未散去的软弹质感，感到奇怪，“不应该啊？我好好地在宿舍里睡着，怎么会回不去呢？”
“跟这里的变化有关？还是——我又被带出去了？”
妘歌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放在了那棵巨树上。
“这么显眼，肯定和它有关，走近瞧瞧。”
想着反正是精神世界，没有摔伤一说，她在心中估摸了一下距离，后撤半步，一个蹬腿助力挥着手臂向树“飞”去。
那朵云似乎没料到妘歌如此莽撞，连忙加速追了过去，奈何身躯过于庞大，直到妘歌用脸着地的后一秒才堪堪赶到她身边。
“怎么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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