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音按照宋嘉尧发的医院地址,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赶过去,鹊辛还在ICU里没出来。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令人作呕,惨白的日光灯打在水磨石地面上,泛着冷光。宋嘉尧就蹲在ICU门外的长椅旁,身上还穿着件满是褶皱的衬衫,胡子拉碴,双手紧紧抓着头发。
看到秦晚音走过来,他那张原本纨绔的脸抽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下来。
“鹊辛呢?”秦晚音的声音很轻。
“在里面……还没出来。”宋嘉尧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捂住脸,“晚音,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秦晚音没有说话,她扶着冰凉的墙壁,一步步走到ICU的玻璃窗前。那窗子很厚,听不见里面的声响,只能看到各种仪器屏幕上单调走动的曲线。
张鹊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复往日的灵动生气,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木偶。
那一瞬间,秦晚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转过身,看着宋嘉尧,声音平静得可怕:“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嘉尧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开始回忆上个月的那个深夜。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几个同系的同学凑在一起聚会。张鹊辛本不爱去这种热闹场合,是宋嘉尧软磨硬泡才把她拉上了。从KTV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街面上空空荡荡,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嘉尧那天喝了不少酒,走到半路,小便憋得难受。他四处张望,周围没有公厕,他只好道:“鹊辛,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树丛后面解决一下,马上回来。”
张鹊辛一脸嫌弃:“不是吧你,大学生还随地小便。”
宋嘉尧哪里忍得住,几步小跑钻进了路边茂密的灌木丛后。放空了,酒意也上来了,他晕乎乎提上裤子,滑道在地睡了过去。等他醒了跌跌撞撞地绕出来时,原本应该站着张鹊辛的树荫下,空无一人。
“鹊辛?”宋嘉尧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以为张鹊辛是嫌他慢,赌气先走了,或者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他沿着原路找了过去,打了电话,手机铃声却从街角那条漆黑的巷子里隐隐传出来。
等宋嘉尧跌撞着跑进巷子时,看到的只有散落一地的矿泉水瓶,以及缩在角落里、衣衫凌乱的张鹊辛。
在他不在的时间里,几个路过的小混混见张鹊辛独自一人在路边,见色起意,趁着这短短几分钟的空隙,将她捂着嘴拖进了阴暗的巷弄。
听到这里,秦晚音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掌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渗出细微的血丝。她没有打断宋嘉尧,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化作一片死寂。
“我报警了,”宋嘉尧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泣不成声,“警察很快立了案,把那几个畜生抓了起来。鹊辛她……她本来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可是警察为了调查取证,去学校找了辅导员。就那么巧,李玲玲那天正好在办公室交材料,听到了民警和辅导员的对话……”
李玲玲。秦晚音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慢慢咀嚼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一块玻璃。
难怪前段时间,鹊辛一直没找过自己聊天。还以为她是在准备期末考,没想到是经历了这样难捱的日子。
“李玲玲背地里却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说鹊辛‘不干净了’,说她‘自己不检点才招惹了社会上的人’。”
流言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朝张鹊辛压了过去。那些原本平淡的日常,变成了无数道带着恶意的目光。无论张鹊辛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辅导员找她谈话,名义上是安慰,字里行间却暗示她为了系里的声誉“低调处理”。
张鹊辛的精神防线,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意中,彻底崩塌了。
“就在前天夜里,”宋嘉尧的嗓音已经木然,“宿舍里的人都睡了。鹊辛她……没有留下一句话,从五楼的宿舍窗户跳了下去。医生抢救了十几个小时,命是保住了,可主治医生今天早上跟我说,就算她将来能醒过来,脊椎严重受损,这辈子下半身也彻底瘫痪了,连动一下手指都难……”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晚音没有哭。她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口火烧火燎的气顺着喉咙往上涌,直冲头顶。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过身,背对着ICU厚重的玻璃门,声音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李玲玲是吗?”
宋嘉尧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她,点了点头。
秦晚音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医院大门走去。单薄的身影在长长的走廊里被拉得极长,透出一股决绝的寒意。
她离开医院,直接打车去了张鹊辛所在的大学。
校园里全是青春洋溢的面孔,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旁笑着走过,仿佛前天发生的血案从未发生。
秦晚音站在校门口,面无表情地向路过的学生打听张鹊辛和李玲玲同在的经管学院。
一点点顺藤摸瓜,终于有路过的女生知道李玲玲的所在,指了指远处那栋老教学楼:“哦……李玲玲啊,她今天好像在南楼的阶梯教室,正忙着竞选下届学生会副主席呢。”
“谢谢。”秦晚音吐出两个字,大步走向那栋教学楼。
南楼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讲台上,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化着淡妆的女孩,拿着话筒意气风发地发表着竞选演讲。台下坐着系里的几位领导和各班的代表,不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脸上挂着自信而得意的笑容,正讲到动情处,教室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只见一个面容清瘦、穿着简单黑外套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她没有理会周围惊愕的目光,径直顺着阶梯走道一步步往下走,神情冷厉。
李玲玲的演讲被打断了,她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语气有些不悦:“这位同学,你走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正在开系里的会议……”
话音未落,秦晚音已经走到了讲台前。
她甚至没有给李玲玲反应的时间,右手扬起,带着风声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瞬间回荡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李玲玲被打得身子一歪,左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通红的指印,耳环都差点震落下来。
台下一片哗然,几个前排的学生猛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你打人干什么?保安!保安呢!”李玲玲捂着火辣辣的脸,尖叫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惊恐和羞恼。
秦晚音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扇在她的右脸上。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重击,李玲玲被打得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头发也散乱开来。
“你……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李玲玲带着哭腔喊着,台下的系领导也坐不住了,厉声喝道:“住手!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怎么随便打人?”
秦晚音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的每一个师生领导,最后落在一脸惊恐看着她的李玲玲身上。她用一种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碾出来的:
“李玲玲,你记性好得很,用不着装傻。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偷了张鹊辛的MP3?”
李玲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红肿的脸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秦晚音冷笑了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要我去江桥派出所调你的笔录吗?你怀恨在心多年,现在终于有机会报复了?”
阶梯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底下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上个月,鹊辛出了意外,本就已经痛不欲生。是你!”秦晚音陡然提高了音量,手指几乎戳到李玲玲的鼻尖上,“是你像条阴沟里的臭虫一样,把她的伤疤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添油加醋地在系里到处宣扬!你嫌她不够痛苦,非要把她往死路上逼!李玲玲,她跳楼的那天晚上,你就在宿舍里刷着手机,笑得很开心吧?”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不是我……”李玲玲慌乱地辩解着,眼神闪烁,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底的心虚已经将她彻底出卖。
“你敢毁她一辈子,我就敢毁了你!”秦晚音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辣,“你不是很爱出风头吗?你不是想要这个学生会副主席吗?我今天就把你的这张脸皮扯下来,让全校的人都看看,你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烂透了的货色!”
“来人,把她拉开!快叫保安!”系领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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