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仪黛未尝修习过剑艺。
懿厥哲妇,为枭为鸱。
古书有云,一个美妙绝伦的女子,如果通过读书增长了智慧,那她就会成为枭雄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物,成为搅乱天下、酿成灾难、祸国殃民的根源。
她生于宫门,受百姓福禄,不同于寻常官宦家的女儿,可识六艺,虽面容寡淡,礼、乐、射、御、书、数却不差别人分毫。
人生第一次摸到剑,是斩杀想要偷走虎符的叛子。
家臣叛逃那天,夕阳凄凄,却是京都难得的好天气。
陇仪黛看见:叛臣的妻妇抱着嗷嗷啼哭的孩子,跪在地上,泪珠涟涟,钗饰凌乱。
而站在陇仪黛身边的,是她的父亲,一位举重若轻、镇国如山的枭雄。
年老男人半拥着自己的养女,教会她,如何让不忠之人,死在她的剑下。
父亲是何时离开□□的,陇仪黛已经不记得了。
模糊的记忆里,那位夫人,为护骨肉,自戕在父亲的剑下,鲜血滴答,怀中婴儿看见她,却是微微张开嘴巴,露出米粒大小的乳牙。
京都的人都说,陇仪黛是个生来就薄情娇纵的女子。
婴儿啼哭,呱呱落地,父母在哭,亲人在笑。而她,从不会为任何人啼哭,亲人相害,骨肉相戕,也不过是少女眼中的过眼云烟。
死去前,那妇人又哭又笑:“下次没了牙的时候,母亲就看不见了。”
那一日,陇仪黛跪坐在血色一片,静静聆听妇人心跳。
她想:原来,这就是母亲的爱。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间,有一种深情,源自血缘。
爱情,总是话本子中最美丽的诗歌,是世人眼中不冕的神话,它是彼此缺失之物的载体,可来自血脉的爱,却不是这样,她们爱,是因对方延续自我的存在。
所以,卫夫人的淡漠,才让她那般不可接受。
为什么,自己不同?
……叮!
双剑相交,其声铮鸣,卫萝纵身一跃,发间丝带高高飘扬,笑道:“阿黛妹妹,是你输了。”
言罢,卫夫人面容冷漠:“既如此,即日起,她便是你的侍者,同你一道去静台。”
女人挥袖就走,陇仪黛敛眼调息:怪了,怎么会想起年幼的事情?
不过,今日比试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她和卫萝的修习时间本就不同,若是赢了,那不息山门客们才该感到羞愧才是。
她年幼时,便知晓凡有贝字,皆与钱财相关,而败这一字,同样也是一种难求的财富。
陇仪黛如今心态已好了许多,她不慌不忙收回樱双,转身要回西麓准备求学包袱,却被楚云昼拦住去路:“到了静台,哥哥教你剑法。”
他右手一翻,递给她一瓶丹药,灵气浓郁,不知是何人出品的蕴灵丹。
楚云昼:“送给我的妹妹。”
陇仪黛眼也不眨:“我不是。”
见楚云昼名刀在手,她又说:“你没听见我娘说话么?侍者就是端茶送水、铺床叠被的丫鬟。认丫鬟做妹妹,你们楚氏脸面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楚云昼拧眉,她仰着脸,与第一次见面时的爱娇,大不相同。
“若你刚才收剑时慢些,萝儿伤不到你。”楚云昼看着她,“是你不想赢。”
陇仪黛反问:“我怎么赢?”
“不想赢,那为什么要比,”楚云昼知道,她讨厌他,“你本就不想做我的未婚妻。”
陇仪黛低头,风声同她一般茫茫然:“因为我想看看,母亲会不会在我与卫萝当中,选择我。”
可惜,直到最后,卫夫人都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
哪怕,她差点被卫萝伤到用剑的手腕。
翠绿裙裳的小姑娘站在日光里,双眉弯弯,肤光如雪,好像想明白了一切,头也不回地走向郁郁葱葱之地。
……
“前面就是静台道门的辖界了,”楚云昼探出身子,道袍飒飒作响,笑得放荡又多情,“接引弟子会到界碑处来迎我们。”
又行数里,古木参天,白雾弥漫,时有细雨漫漫,不觉目酣神醉。碑旁一少年斜靠,摘了朵蒲公英,绒白小球摇摇晃晃,纷纷扬扬散向空中。
陇仪黛走在楚云昼身旁,一眼望去,不由愣在原地。
面前的少年,几乎生得和楚云昼一模一样,冷白色皮肤,高挺鼻梁,但不同的是,楚云昼是为放浪形骸的潇洒浪人刀客,而他,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一行一站间,皆是少年人的毛躁、松散,不以为意。
他甚至比陇仪黛还要矮上一点儿。
“哥哥!”少年看见楚云昼,便马不停蹄地跑到众人身边,语气熟稔,“你怎么才到?我在这儿等了你整整两个时辰!”
他寻着每个人的面容看过去,等瞧见陇仪黛时,少年踉跄站定,耳根不知何时染上薄红,微微抬头说:“你就是卫夫人的女儿吧?我是楚云夜,楚云昼的弟弟。”
介绍完自己,楚云夜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着急,不由后退半步,努力摆出一副稳重的姿态。
原来,楚氏是一对双生子。
陇仪黛垂眼,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余光却是瞧着右后侧的裴扶绥。
冷战不过几日,裴扶绥便瘦了。
“小主人,”樱双在她脑海里扭扭捏捏问道,“你还在生他的气呀?”
没有。
她何必为一个敢同她大声争吵的人生气?
陇仪黛暗暗想:反正,神契的发起者是裴扶绥自己。离她太远,受到影响的,也就他一个。
远处,楚云昼听了,伸手就是往楚云夜的后脑瓜子一拍,“两个时辰?以你的修为,从道门到界碑最多一炷香。你在这路边,拔了多久的草。”
楚云夜捂住脑袋瞪他一眼,些许不服气,未几,他对陇仪黛说:“路上累不累?我给你带了接风茶,师兄们都说,不息山的山泉不如它。”
楚云昼伸手挡住楚云夜的视线:“小夜,陇小姐需要先去道门登记。”
楚云夜:“我也可以带她去啊。我也是道门弟子,又不是不认路。”
青年转了转脖子,有些头疼。
两兄弟隔着半步距离,遥遥对望,一个俯视、一个仰面,目光交接,似有火星在暗处碰撞。
他们彼此都清楚,卫夫人的女儿,只会嫁给他们其中一个。
楚云昼收袖,于灵台传音:“哥哥,你忘了么。你该娶的,是卫夫人的继女,你心心念念多年的卫萝师姐。而仪黛姐姐,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么?”
楚云昼偏头,不发一言。
双生子本就同心,爱好、行事作风也大多相同,他怎么会看不懂弟弟的心思。
只是……楚云昼说:“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楚云夜僵在原地,视线所及之处,是陇仪黛跟在哥哥身后,亦步亦趋,向着道门正中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