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从睡眠中醒来,白客从奇幻的墨瑞托城回到了平静的日常生活中。梦与醒的边界像浸了水的宣纸,薄而通透,却仍模糊难辨其形体,当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贴着淡蓝色墙纸的天花板。
日程依旧,早起,与上班的父亲道别后独自进食早餐——牛奶温在玻璃杯里,温热的煎鸡蛋夹在馒头里,一口咬下去,是白客最熟悉的美味。换校服去学校,认真听课学习……放学后,遵从父亲的叮嘱,不去陌生路段,不在外多闲逛,独自回到静悄悄的家中,完成作业和预习。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像一位不苟言笑的计时员,见证着她日复一日的自律。
白客的成绩算是不错的,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水平距离她理想的学校还不够——那所学校的录取线像一朵高枝上的蓓蕾,年纪尚幼的她得使劲踮起脚尖,拼命伸手去探,才好像勉强能触及那一树芳华。
她动摇过。偶尔也会幻想,如果能出生在异世界,一直生活在墨瑞托就好了——在墨瑞托城,至少我不用担心被嗤笑,不敢对他人提及“梦想”。那里的每个人都在追逐着什么,哪怕是笨拙的、稚嫩的、不切实际的梦,也有人认真倾听,认真回应。
地华奶奶提出的问题——“引领你来到这座城的梦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吗?”——她后来又多次思考过。心里的答案出现过数次波动:有时想当工程师,像父亲那样设计精密的机器;有时想当老师,把知识传递给更多人;有时甚至幻想过成为发明家,创造出改变世界的东西。可因为她始终内心根植着执拗的不甘,得出的答案再多,也是相仿的——她想要创造,想要用手和脑,把脑海里的奇思妙想变成真实的、有用的、能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幸福的东西。
墨瑞托的造梦者学院课程种类繁多,机械魔法、幻境构建、造物原理……但因为两个世界的自然环境存在显著区别,很多异界的理论、规律,放到白客生活的现实里却是天书奇谭的程度,并不能直接套用。比如他们讲的“魔能均衡”,在另一个世界里,最接近的是物理学课本上的“能量守恒”;他们讨论的“创想具现”,在现实里必须实打实地用双手、用工具进行创造,可没有能够凭空多出一双无形的大手的浮空魔法助力。
可白客一边好奇异世界的奇特机械魔法,一边又半信半疑地认为,即便没有魔法存在,真理应当是共通的。她从现实与“梦”中学到那些知识与见闻,只是暂时还未遇到合适的用武之地——就像从未有人见过的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不等于不会发芽。而在种子发芽以前,谁都不知道它是否会是一棵树,又是否会结出累累硕果。
白客完成了又一天的预习内容,合上书本,将它们整齐地收进书包。动作轻缓而有序,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却自有一套章法。
但她没有急着合上书包,而是接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树干图案封皮的活页笔记本——这是在她7岁生日的那一天,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
翻开一页,除了白客拿起的宣传单,本中第一页赫然绘有两种造物的概念构思设计图:左边是一种可以折叠变形的小屋,收起来像行李箱,展开来有客厅卧室;右边是一只齿轮驱动的机械鸟,翅膀的每一片羽毛都画得细致入微。白客看过父亲绘制的印刷机设计图,线条笔直,标注清晰,每一处尺寸都精确到毫米。她有意模仿那种严谨合规的风格,但稚嫩的笔触与天马行空的想法,令她构思的作品像是为童话王国中的人们所设计的——屋顶似鱼鳞,窗户似水幕,机械鸟的眼睛里还有星星形状的光点。
这是她在8岁时,突发奇想进行的创作。那年暑假,父亲带她去科技馆,她看见展厅里那些精巧的机械模型,回到家就坐在桌前画了一整夜。自那以后她断断续续积累而成的灵感集,如今已经填满了大半本。她清楚这些奇幻的构思,大概率无法成真——只用金属制成的鸟怎么能飞?齿轮搭的龙怎么会动?可每当她想放弃,又总会在夜深难寐时,回想起那些历史上的人物:
公元前五世纪,有墨子造木飞鸢,重实用可驮物;十五世纪末,有达芬奇创作《飞行机械设计草图》,透过那些画满注释的稿纸,后人能望见前人认真思考如何像鸟一样飞翔的背影。而今人能乘飞机上高天,不再一眼望不到万里之外。
至少2600年前,已有埃及人用木头与皮革制成人工义趾假肢,该义趾仿造人体生理结构制作,能够弯曲,让足部缺失者得以正常行走。
距今已有大约两千年历史的巴格达电池,是出现在两河文明的人造工艺品、一种古代化学电池,只要向陶瓶内倒入一些酸或碱性水,便可以发出电来——两千年前的人,就已经在摸索电的奥秘。
提及古代,白客下意识会想到“发达”的反义词,“落后”。比起生活便利的现代,古代的真实生活,她光是想象人们日常吃穿用度的卫生环境——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淋浴设施,没有以备不时之需的家庭药箱——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
可是,随她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不仅有科普类读物、文学作品,也有她觉得能让精神放松的、选题新奇的网络小说——不知不觉间,她与许多前人的智慧成果产生了无形的交集。她发现古人并不像她想象中“愚钝”,他们用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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