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人回来啦？”她只能发出这句感叹。
“……”他又不说话了，眸色亮了两分。
“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移开视线，似乎习以为常，站了半天没有做出擦拭的动作，也没有向她解释的打算。
质感出众的灰色衬衫基本毁了，说他这副样子不修边幅？倒也不算，因为没有颓废感，但他不像会悄悄对着镜子打理发型的人。
更像放养外表任其凌乱，但再怎么乱也不会过分，不管怎样都丑不下来的人。
长得真省事啊。
言安立起双腿抱在胸前，还是没忍住问道：“这不是活人的血吧？”
“不是。”他这个问题回答得倒是果断。
言安背后的生理性冷汗褪了些，不然她真想拿那张黑色薄片防身了。
“我以为你很勇敢，我吓到你了吗？”他说着，眼里闪出一点无辜的光。
她真想吐槽一句，这不被吓到的才不正常吧。
言安：“……这是你的新装扮？”
“不是，不慎沾上的，暂时顾不上处理。”
看着他平静冷淡的表情，应该也不是他的血。
载序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颗某种野兽的犬齿，放到她手上。
他整个人活脱脱一块刚清理完犯罪现场的抹布，但那颗不知道从哪拔下来的牙齿却如工艺品般干净光滑。
言安接过去，那暗淡的牙齿在接触到她后明显闪了一闪。
她两指捏着牙齿对光打量，上尖下宽呈锥形，略微弯曲，约莫三公分，看不出来自什么动物。
当然，想必这也并非阳间凡物。
言安：“你就是为了这东西才弄成这样的？”
载序：“嗯。”
“这有什么用？”
“十四天之内，把这颗牙放在你妈妈经常接触的地方，可以保护她不受侵害。”
听此一言，言安挺直脊背，双手捧着牙齿，对眼前的人多了几分敬畏。
“我猜猜看……这东西不能脱离活物太久？”言安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才急着赶回来？”
“嗯。”
“真有这么厉害的作用？”
“你试过以后就知道了。”
言安倒不怀疑载序会在这种小事上骗自己，毕竟那个木质小牌子的本事她已经见识到了。
再说，专门往身上涂满血再跑回来卖惨，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做戏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而他确实保护了吴丽梅和自己。
如果他是个骗子，至少也是个有底线有道德的骗子。
“辛苦你了，”言安抽出一张抽纸，想帮他装模作样擦两下血以表感谢，“一定费了不小力气……”
“别碰！”他向后撤了一步，“这种血对你很危险。”
“……抱歉。”她的手悬在空中。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严肃后，他收起眼神里的锐度：“我不想伤到你。”
言安扔掉干净洁白的抽纸，语气装出几分害怕的颤抖：“……那我，可以拥有一颗一样的吗？”
说完，言安自己都感觉试探的有些得寸进尺了。
但载序没有丝毫不满，他耐心道：“你比较特殊，这个不适合你，等遇到合适的我再去取来给你。”
言安眼神一飘，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他人这么好的吗……
似乎是有些在意她对自己表露出的警惕和防备，他没再画蛇添足地解释，送完东西后就离开了，甚至没给她挽留的机会。
言安望着载序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神秘牙齿，莫名感到一阵愧疚。
她握起牙齿，隐隐能感受到其中流动的温度。
找机会和他道个谢吧……虽然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言安把牙齿和失去作用的小木牌一起收好，转而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把夹在其中的“黑卡”取了出来。
她油然而生了种背叛感。
言安不知道载序站在自己背后时注意到黑卡没有，她猜他八成是看见了。
以他的认知，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黑卡的异常之处，但他任由她保留这个能造成伤害的物品，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多说。
这很奇怪，如果是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掌握这样东西的来源并权衡利弊，可载序的行为完全违反常识。
她以为自己对载序多少有了些了解，没想到还算不上冰山一角。
关于他的一切都难以捉摸。
结合他刚才浴血而来送牙齿，她又生出了一个猜测：
地府的阴差是谎言，真相是他要通过吞食野鬼的鲜血才能存活，而想方设法装好人留在她身边，只是把她当成可持续利用的诱饵。
言安脑中已经构思出了他摘下面具，吸髓啖肉的恐怖画面。
嗯，这很合理，遮脸就是为了掩盖他那狰狞邪恶的面孔嘛，如果是真的，唯一可惜的就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言安把猜测写在草稿纸上，感慨于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力……
载序离开医院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一方面是他不喜欢在千奇百怪的情绪上浪费时间和力气，另一方面是他本就不在乎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从前人们评价他过于冷漠、不近人情，像块少言寡语的木头。
无所谓，怎么说他都行。
他从不会为讨好某个人而改变自己，他的行动从头至尾只取决于内心的一个诺言，他不在意他人对此做出何等评价。
生前从未在意的指点，死后更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他尽量忽略言安对自己的看法，她怎么想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性格摆在这，他能明辨是非，会说明什么事应当小心，会阻挡不怀好意的邪祟，但除此之外不会过度干涉别人的命运和未来，他不想平添负担。
唯一让他稍微留意一下的，是她手里的那个黑色金属薄片。
载序当然发现了，他的眼睛能看到比她更多的事物，一眼便看出了那东西的古怪。
危险程度尚未可知，它本不该被她得到。
不过，这样也不坏。
至少她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一点力量，且不说是否有用，那也比手无寸铁的状态要好得多。
算省了一点力气，他不用专门再找她能用的防身工具了，这玩意可比护身符难找太多了。
至于这东西从何而来，她不愿意说，他也没那么想知道。
属于她的东西，她想留着就留着。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个体命运终究由每个生命自行决定。
“……这是哪？”
他忽地止住脚步，放空的脑海重新聚拢思绪。
站在路中间，眼前尽是荒凉的景象。
他不禁疑惑，自己这是瞬移到什么地方来了，这么快就到郊区了？
宽阔的路旁种着几颗孤零零的秃树，目光所及之处不见什么人烟，两侧皆是不加修饰的高墙，几乎把两侧的视野遮蔽。
他走到一面生锈铁丝网前，向内看去，只见空无一人的废弃厂房和奇形怪状的机器空壳。
这是一片废弃工业区。
看到路牌后，他发现这里是距离医院几十公里的城郊区域。
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在十分钟内用了上百次瞬间移动的事实。
他的瞬移不能用太频繁，短时间内靠自己快速离开是不太可能了。
试图找一辆顺风车，可他在马路牙子上站了半天，只见到了几辆横冲直撞的满载大货。
它们呼啸而过，完全没有忌讳交通法规的样子。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靠自己的腿移动。
他叹了口气，打定主意慢慢向前，反正他出来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他脱离了公路，不慎误入了工厂园区之中。
他望着眼前高耸的排气塔，以此作为坐标，可兜兜转转半天还是回到了塔下。
“……迷路了。”
他在生锈的铁丝网和铁皮房之间游走，因为没有方向，索性想去哪就去。
绕过厂楼，一脚踢开因锈蚀而无法开启的小门，走在发灰泛白的沥青路面上，道路两侧的杂草丛内时不时会跳出几只毛发稀疏的流浪猫。
所见之处尽是荒芜，他担心自己一旦脱离主路后便会迷失在野败的世界之中。
载序摸索着回到主路，此时时间正午十二点，离天黑还早，而他的能力怎么也要冷却两个小时。
他继续向前，眼前的建筑越发稀少，来到一处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后，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做好了应对无聊的打算。
唰！！
刺耳的刹车声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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