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孩子的惨叫在空荡的库房内回响。
载序愤怒地抓起男人的头发。
“你好好看看！你做了什么？对这么小的孩子动刀！”
“我……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怎么会……”
载序把烂泥般的男人往钢管上一扔，找来布料为李森皓包扎。
灵魂被宿亡武器伤到后不会出血，只会泛起黑烟后逐渐腐坏。
包扎得再好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让李森皓避免看见自己的伤口，唯一能做的是赶在灵魂彻底腐烂之前将他送往光桥。
虽然不会流血，但痛苦是一点不少。
李森皓拼了命地想要站起来，可他已经不可能做到了。
小孩急得直想哭：“我怎么办啊……”
“没事，来。”
载序蹲在李森皓身前，把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李森皓痛苦不堪，他呆呆望着自己被包紧的右脚。
“……没有流血，为什么？”
“证明没那么严重，你以后还能走路。”载序安慰道。
“……真的吗？好痛啊……”
“坚强些，等去到那个好地方后，你会恢复的。”
他能感觉到，乖乖趴在自己肩上的李森皓正在发抖。
“可我……还怎么去见她呢？”
“我带你去，”载序说，“我一定让你见到。”
李森皓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人：“这叔叔怎么办呢？”
“他不配带你走，我会为你找其他人。”
“没事的，叔叔，我不是很疼，你不用担心。”李森皓朝地上的男人喊道。
男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载序瞥了男人一眼，背着小孩继续向前。
路上，载序心事重重，一味地迈步赶路。
“你走的好快呀，”李森皓强忍着疼痛，不哭不闹，“会不会很累啊？慢点吧……”
“嗯。”
他放慢了脚步，走得平缓而有节奏。
“啊……”小孩眯眼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能在你背上睡觉吗？”
“可以，你睡吧。”
“午安……”李森皓懒洋洋道。
“午安。”
几分钟后，这小家伙趴在载序的背上睡着了，呼吸逐渐平稳。
管这个无情世界的破规定呢。载序心想。
他默默走了那么多的路，似乎总在背负。
安市市中心的省三甲医院内，言安每两月会定期回来做检查。
此时，她独自一人来到门诊大楼，正在等待电梯。
她无聊地看着手机，玻璃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路人阿姨：“咦？警车怎么也来啦？”
路人阿叔：“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听见了围观群众之间的讨论，收起手机循声望去，正见医护与人员急匆匆地从救护车上推下两张转移床，马不停蹄地往急诊室送。
医护之后，几位警官在现场主持秩序。
言安看见了，两张床上分别躺了两个小孩子，脸上都戴了呼吸机。
路人阿姨：“天哪，那么小的孩子伤得那么严重，真造孽啊！”
路人阿叔：“唉，好可怜哇。”
随着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被送进急诊室后，围观的群众慢慢散去了。
言安收回目光，乘着电梯来到四楼的肿瘤科门诊区域。
她走到前台，把自己的病历和医保卡递了过去。
前台护士：“董言安……你的检查可能要等久一点哦，医生两点半上班。”
言安露出微笑：“谢谢，我知道了。”
她在大厅的金属座椅上坐下，等待叫号。
手机给她推送了一条车祸新闻，言安闲来无事点开一看，发现受害者是刚在楼下看见的两个小孩。
“这么快就有相关报道了？”她说。
报道速度如此之快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肇事逃逸性质恶劣，嫌疑车辆尚未找到，警方公开了车祸地点和相关录像，呼吁目击到疑似肇事车辆的市民们踊跃举报，协助警方破案；
二是两个小孩身份不明，院方无法联系到家属，望通过媒体广泛传播，尽早联系到孩子的亲人；
言安点开两张打了码的实拍照片一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着不过五六岁，女孩子的伤势略轻一些，但也足够触目惊心。
言安垂下双眸：“这么小的两个孩子，父母会伤心死吧，唉……”
她到售货机前买了瓶水，在手扶电梯附近看见了几个步履匆忙的记者。
几位记者凑在一块交头接耳，谈论的空隙间不断翻看着手中的相机。
看着像在讨论文稿如何写。言安看了几眼就离开了。
她回到叫号大厅后不久，一则新消息如水波涟漪般迅速传开：
1月15日14:02分，建云路车祸男童确认离世！
建云路是车祸地点，时间就是三分钟前。
人难免会对生命的消逝而伤感。
言安感觉暖气有点闷，缓步走到四楼的架空走廊，朝底下的大厅眺望。
那孩子刚刚才来，现在就走了，离她如此之近。
言安估计了一下叫号叫到自己的时间。
好久没来这里了，她想去附近的街道逛一逛。
一回头，一个矮小的身影骤然闯入她的视野。
那是个身高一米左右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老旧破烂，在人群中无助地游走。
言安一愣，这不是新闻上出了车祸的小女孩吗？
她能认出她来并非是因为记性好，而是那小女孩脸上有着非常明显的一道伤痕。
大概率是车祸导致的伤，脸上柔嫩的皮肉被蹭掉了一大块，光是看着就令人痛心。
“你好？你好？可以帮帮我吗？”带着稚气的声音怯生生地开口。
小女孩试图向周围过路的人们求助，无人为她驻留。
这也是自然，因为真正的她还在手术室里抢救，此时的小女孩估计和当时的湛星一样，是一个不能被常人所看见的灵魂。
小女孩又怕又急，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言安走上去，朝小女孩露出轻松的微笑。
“嗨，你需要帮助吗？”
小女孩抬起头，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呜呜呜……姐姐，我好害怕……”她嘴里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我好怕医院……”
她像是看见了希望，紧紧抓着言安的外套不松手。
言安取出纸巾为小女孩擦眼泪，因为知道有伤口，她的动作格外小心。
即使如此，小女孩还是向后退了好几步。
言安扔掉纸巾：“来，姐姐抱你好不好？”
小女孩的脸哭得红扑扑的，但却非常用力地摇了摇头。
“对……对不起姐姐，”小女孩低着头，“你不会想抱我的……”
“没关系的。”言安笑得更加随和。
言安感觉小女孩有些怕生，于是将她带到人员来往更少的角落。
“我是董言安，你叫什么名字呀？”言安笑着问。
“我叫……李西月。”小女孩眼圈红红。
“很好听的名字，你是一个小月亮。”
“……真的吗？”
言安点点头：“当然。”
李西月听完后，紧张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些。
她犹豫半晌，最终鼓起勇气开口道：“姐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可不可以帮我找我的好朋友？”
“可以啊，你的好朋友是谁？”
“他叫李森皓，大概这么高……”小女孩踮起脚尖比划了下，“我六岁半，他比我大一点。”
“……是个男孩子？”
李西月连忙点头：“他穿……穿了毛衣和棉服，瘦瘦的。”
言安沉默了，她知道李西月的好朋友是谁了。
言安不知如何向眼前的孩子说明，她最好的朋友已经去世了的这一事实。
她六神无主，抓紧手机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李西月更着急了：“姐姐，求你帮帮我吧！他有心脏病，我……我怕他又呼吸不了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胡闹了……”李西月的眼泪如珍珠般滑落，“我不该劝他和我一起跑出来……如果……如果我们好好呆在院子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言安抿着嘴，轻轻握了握李西月的双手。
“你能先告诉姐姐，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时……当时我和他走在一片工厂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路，然后……”
李西月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言安没有追问，她拍拍李西月的后背，耐心安抚着受伤的小孩。
“要不要姐姐给你买点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李西月摇头，继续说道：“我们走着走着……太久没吃饭，太累了……李森皓突然说他呼吸不了，他的心脏病又犯了……然后……我去为他拦车求助……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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