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衍峙听完衍陌的描述,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头埋进臂间,而指尖却早已深陷进了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他维持着这个让人看不见脸的动作待了半晌,才缓缓抬头,慈爱地用粗糙的指腹抚了抚弟弟的发鬓,勉强挤出一个笑,平和道:“我知道了。你伤势很重,目前不能上战场。好好养着罢,等我和浥然会管好的。”
衍峙尽管生性冷淡,却称得上一个好哥哥,总让人很有安全感。
“情况就是这样了。”军帐里,衍峙与常韫对坐议事。
手边热气氤氲的茶飘着淡雅清香,二人却都不自主地蹙起了眉,摩挲着指尖。
半晌,常韫才忍着心痛颌首道:“若是如此,这回我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云戍知道自己射中了岑砚,必然也能料到她的死。同时这也是他们的机会。入冬了,战争会很艰难,他们劫粮成功能缓解目前物资问题。而岑将军一死,我军军心便会萎靡不振,正巧是他们进攻的好时机。”
“而且情况还会比你所说的更糟。”衍峙举起白瓷盖,薄唇挨在杯沿抿了一口茶,却隐约瞥见常韫好像正盯着他喝茶的动作,“衍陌无法带兵作战,暂时算折了一将。”
常韫注意到衍峙的目光,微微偏开头。他顿了顿,抬眸时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云戍此人生性求稳,喜欢暗设埋伏,打别人一个出其不意。除了我们第一次作战时他不解敌情,狂妄自大外,在认识我们后,他从来不愿去冒大的险,总在静默中寻找时机下手,这也导致了战争胜负不下。”
“没错,”衍峙颌首,“云戍是很聪明的,他不会料不到我们方才关于岑砚死后的推断,亦不会料不到我们对他的进攻有所防备。所以他应该不会贸然大举出兵,开始的大概只是试探。”
***
两天后,岑砚停尸待发,飞信带着这一噩耗传往金陵。
金陵城中正是钟晋大势已去,尸山血海未清,百废待兴之际,岑家主岑祎作为岑砚的亲哥哥,自然由他决定妹妹的尸骨埋于何处。
那边岑祎未下决定,这边军帐中早已披麻戴孝,一片素白,以哀悼英勇无畏的岑将军。
这天,意料之中的事果然发生了。
午时刚过,将士们还捧着木碗瓷碗,就着清点驱寒的小菜和热酒,“咯吱咯吱”地啃着干粮,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铅灰色的天幕笼罩万物,风中没有一丝暖意,反倒似饿昏了的野兽蓄势待发。
陡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咚——!
于是霎那间风卷残云,将一切若隐若现的雾霭一扫而空,露出了野兽尖利无比的獠牙与疯狂的红眼,狂啸声划破天际。
此地为前线,名曰广兴。
自此,广兴之战正式爆发!
来自西域云戍帐下的朔风部之人手持冷兵器,面目狰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雄性的野蛮与强壮,在风声中冲破雾霭,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地闯了出来,几乎在转瞬间就来到了正吃着饭的将士面前。
这一切转变都来得太突然了,几秒前还开着玩笑的将士面部都僵住了,好似被措不及防地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身骨缝里被浸透了寒凉,惊惶地丢了碗,弃了酒,穿甲上马,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风声愈紧,粗鲁地撩开了帐帘,破布头在骤风中晃啊晃,在某个瞬间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空无一人!
可是这一幕没有被朔风部士兵看到,他们咧开了满口黄牙的大嘴痴笑,策马长驱而入,紧追不舍。
几乎霎那间,大营里就挤满了朔风部的士兵。他们用大锤、长矛、大刀狠劲儿地向帐帘刺去,才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
于是为首的将军一撩帐帘,翻遍了每个角落,别说人影了,就连说话声都没听见一句。
不好,是空营!
可怜人这才反应过来。
可惜为时已晚,耳畔由远及近传来了战鼓与马蹄混合的嘈杂声响,沙尘扬起,为首一名全副铠甲,手持长刀,骑一匹千里马的女将狂奔而来,赫然是岑砚!
“那个人是谁?姓岑的娘们儿不是已经被咱老大一箭干死了么?”
“谁知道啊,指不定那娘们儿命大,咱老大失手了?”
“那怎么办?她没死我们不就完了嘛!援军啥时候到!?”
岑砚威命响彻朔风部,无不一闻风丧胆,与她交过手幸存下来的更是将她视为噩梦。
但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此“岑砚”非彼岑砚,不过是军中一位人高马大的彪悍女将扮的罢了,能吓一阵是一阵。
“岑砚”的兵包围了军营,团团围住了挤在营中的敌军,从四面八方的口子猛烈突袭,杀出一条又一条血路,冲进来与朔风部打成了一片。
场面显然十分混乱。“岑砚”并没有带兵的能力,常韫与衍峙亦久久未现身,不过“岑砚”的军队仍处于优势。
就在这时,大营四面突然窜起熊熊烈火,火光映天与满地殷红鲜血相映成趣,烫得人心跳骤停,浑身漫上一种泡在冰水中的窒息之寒,形成强烈对比。
云戍没那笨,他留了后手,即当第一支突袭的军中计时,还会有第二支来救援。
于是“岑砚”便成了势单力薄的那个。周边的火势很猛,团团围上来的包围几乎密不透风,优势在瞬间转变为劣势,情况危急。
云戍太狠了,他不仅要杀光你的人,还要燃尽军帐与英雄的尸骨。
但是这是不可能如他所愿的,随后转机来了:营外的树林里、灌木丛中,蓦地扬起一杆紫色大旗,上中黑色楷体大字“常”,赫然是常韫的兵!
这是一支组织纪律极强的精兵,个个身手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来。
变化快得来不及让人反应,两边势力都留着后手。转瞬间血溅三尺,呼喝声杀喊声震天,四支军队轮番混乱,杀红了眼的壮汉甚至敌我不分,见面就砍。
常韫于马上紫袍翻飞,拂雪剑吹毛即断,直断咽喉取头颅,局势很快恢复了占据上风。
他英俊而褪去青涩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与嘲讽的笑意,却在风驰电掣间凝固住了。
那是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云戍始终没有出现在前来袭击的敌军中。
对啊,敌军中来了这么有能力的干将,那么多棘手的“老熟人”,却独独没有云戍本人。
云戍为什么不来了?云戍在哪儿了?到底怎么回事?!
常韫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详的预感伴随着刺骨严寒流遍四肢百骸,他好像知道方才埋伏时的右眼皮直跳的原因了!
云戍还有更深的计谋在等着他们,他压根没想在这个战地上出场。
***
“广兴之战的完整过程,我其实并不知的。”衍峙抬眸看了一眼柳骞,良久才叹了气,继续道:“若玄别这么看着我,你们听闻的都是我们凯旋后由士兵与群众传播的消息,半真半假,真的在于广兴之战的确是我们杀死云戍、打败朔风部的至关重要之战,是重大转折点;但假的呢,则是我也不能肯定是否是由我结束云戍性命的。
“那天我和常浥然在帐中商议了我去围魏救赵,趁云戍带兵来我营突击之际,直奔朔风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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