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二岁的柳骞是很顽皮稚气的。
散后,他本想去找母亲,在她怀里躺一阵,像个刚落地的婴儿般傲娇又委屈地倾诉一番,以解被罚的闷气。
可是父母近日有外务,出门未归。
他还想找哥哥柳昭,撒欢打闹地笑一阵,再让柳昭心软帮他抄。
可是柳昭与卿楸年龄相对较大,最近为世家礼尚往来,去齐鲁岑氏府听学了,大概得一年半载的才回来。为此卿珹也有些失落,没有姐姐陪着了。
于是柳骞心里空落落的,但转瞬又淡了下去,好像被什么很暖的东西给装满了。
没关系,还有瑶瑶。
柳骞回头,眼眸中映着那张熟悉的他喜爱的脸,如结了霜的鲜花,很是诱人。
自此,他身后永远站着一个默默看着他的人。
***
暖香阁。
傍晚,落霞的彩色中偶尔掠过几只孤雁。暮色袭来,孤雁朝大部队飞去,快了,近了,就要赶上了……
追上的那一瞬间,柳骞与卿珹一起在客房书桌前坐下。
卿珹翻寻出一本《论语》,淡声道:“二哥,要抄么?我也来帮你。”
“好。”柳骞有一瞬的出神,“瑶瑶,你被罚抄过吗?”
“怎么会没有。哈哈想当年,我才刚会写字读书,笔都握不稳,偏偏被罚,硬是三天内写完了四书!怎么样,厉不厉害?”
卿珹勾着嘴角,神色中藏不住的得意。他早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麻木的疯子了,他会笑会闹,会开心会生气,还会开玩笑。
“厉害!”柳骞也笑了。
“然后么,我抄完了一遍上交时又犯了大错,父亲让我两天抄三遍四书!这怎么可能啊?我当时疲劳过度,心脏病又犯了,不过也没啥大事儿。哈哈哈,可笑么,真傻啊……”卿珹自嘲道,他没有说当时那副血红的场景。
尽管如此,这番话说完,柳骞还是敛了笑。
面对卿珹,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开玩笑,卿珹至今所经历的都是很严肃的事情,她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笑。
他不敢随意回答,怕某个字眼伤了那颗被别人践踏过,挨过无数刀,流过不尽的血的心。
他妄想成为卿珹的救赎,去愈合对方心口上的伤痕。
此时柳骞的心尖像是被谁拧了一把,酸软一片,“别说了,瑶瑶。乖,这不好笑……疼么。”
那语气倒不像是在问,而是肯定了这一定很疼。
卿珹愣了一下。
他是学会了聊天说笑,看起来与别人无异。但他还是不会面对外人的关心安抚。
在他的认知里,别人对他好,他得首先付出十倍百倍的好才对。
“二哥,”他木然地嘀咕道,“若是我说不疼,你会信吗……实话说真的不痛,一会儿就晕过去,感觉不到了。”
“不信。”柳骞很轻地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毛,“别提这个了,开始抄吧。”
***
于是二人垂下了眸子,提笔写起来。
卿珹到底是有经验的过来人,《论语》大略都背得出来,笔尖“刷刷”快如飞箭。
暖香阁里很暖和,昏黄的灯光投在纸上,勾勒出两个线条很好看的影子,竟觉得怎么写都不累,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窗外一片深邃,孤寂漆夜的夜多了群星与明月相伴,皎皎月光如纱如霜般照进来。
“就剩一点了,明天再写吧,晚了。”柳骞这会儿才回到平时的样子,挤眉弄眼地道,“你真不赖啊,写得这么快,可以称得上神速了,是人用手写的么?在下佩服,佩服。”
“别给我耍嘴皮子。”卿珹被逗笑了,手中的笔却不停,“快是必须的啊,也不看看我是谁。”
柳骞见他不看自己,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优美,不禁萌生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偷偷把头凑到卿珹手边上,露出白牙叼住了那只毛笔,唇角还蹭到了卿珹的手,抬头时目光水灵。
卿珹一愣,露出疑惑的神色,但很快就意会地扬起了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凑到了毛笔杆边上,又从柳骞嘴边把毛笔叼了回来。
他整个过程都慢吞吞的,叼笔的那个瞬间二人的嘴离得很近,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炽热气息。
然后卿珹把笔搁在了桌上,无事一般抬头看向柳骞,甩了甩略有些酸的手。
“二哥……今天太晚,天太黑了,我怕一个人走夜路,而且姐姐不在,就只剩我一个人……”
四目相对,柳骞立刻明白了话中之意,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行吧,今晚你就睡我这里。不过提前说好,暖香阁不大,我这房间只有一张床,得挤着睡。被子和枕头柜子里还有,但不介意的话,我们用一个也行。”
“嗯,不用麻烦了,拿出来就用一次还得再洗,挤挤就好了。”卿珹道。
二人收拾了一下,解了外衣,就躺在床上,捂在一个被子里,靠着同一个枕头睡了。
卿珹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一个被窝,那枕头、席子、被子上还沁着柳骞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味道,甚是好闻,一直萦绕在鼻间。
二人的距离是那么近,面对着面,都眯着眼端详对方,气氛有些微妙。
卿珹看到柳骞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红得诱人,把他的心思全吸了过去。
就在这时,柳骞伸手捧住了卿珹的脸,凑过去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卿珹一愣,感到额头一阵柔软,然后就看到了那淡红色的饱满温和的唇,心头一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压住了冲动,只是闭上眼抱住了对方。
柳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所以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卿珹没有睡着,时不时借着月光偷偷看他。
卿珹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恍然如醍醐灌顶,明白了一件事。
他其实怎么都想不明白,或许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吧,谁都无法解释。
***
第二日下午,柳骞便交上了罚抄。常韫还在忙碌不得闲,衍峙和衍陌一早便启程回江州了。
这是依依学堂假期的第一天,慕名远道而来求学的门生们,在今天走的走,散的散,全回家去了,基本就只剩下了柳家的人。
学堂中以往的欢声笑语一哄而散,冷冷清清,鸦雀无声,让人很不习惯。
卿珹自从早上回涟散苑后就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一下午都踱来踱去,不知所措。
下午的太阳很暖,虽已近黄昏,还是在秋尽冬初的寒冷日子里,却酷似盛夏的骄阳。凛冽的西北风刮在脸上,也只觉得是一只轻柔的手。
饭后来了一个人,身披青葭色长袍,那张温柔的脸庞是那么熟悉,叫卿珹喜欢得不得了。
柳骞进了屋,脸上调皮地一笑:“瑶瑶,今天你愣在房里是做什么呢?怪闷的,不无聊么。”
卿珹回神出声,“当然无聊啊。”
“那就做点不无聊的事吧。你瞧这不是已经冬天了嘛,还记得当时我们约好的么?”
卿珹很轻地笑了一下,“当然记得,你说过,冬夜的山林间有彩萤虫的。”
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能记住自己半年前信口所说的一句话的人了。
柳骞很是欣慰,“瑶瑶果然懂我,我说的就是这个,走么?”
“走啊。”
时间还早,才酉时过半,天刚暗,黑得不彻底。
二人很快到了相林。
夜色又暗了些。众星捧月,但毕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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