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城郊温泉度假酒店。
山色层林尽染,空气里浮动着硫磺的气息、落叶腐败的微甜,以及一种属于“多年未见”特有的、微妙的躁动与疏离。酒店大堂被“市二中201X届高三(X)班毕业十周年聚会”的横幅装点着,背景板上印着当年那张略显土气、但每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的毕业照。陆续抵达的男男女女,穿着、气质、神色已与当年那个蓝白校服的夏天判若云泥,但眉眼间偶尔闪过的某个神情,某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又能瞬间将时光拉回十年前。
沈悠和周景明是开车来的。一辆低调的深灰色新能源SUV,挂着T大的通行证。沈悠穿了件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比年少时柔和了些许、却更显沉静的眉眼。只有低头拿包时,左手虎口处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提示着某些与图纸、工具和试验台打交道的过往。周景明依旧是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比年少时更多了一份学者式的温润与笃定,只是眼神依旧沉静,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专注。
他们走进大厅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沈悠!周景明!”“状元伉俪!”“周教授!沈教授!”各种称呼混杂着惊叹和玩笑涌来。十年,足以让当年那场惊世骇俗的“满分状元逆袭”和“学霸情侣”的传奇,沉淀为一段略带夸张色彩的校园传说,成为同学聚会时经久不衰的谈资。两人微笑着,得体地应对着老同学的寒暄、好奇的打量,以及一些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羡慕与距离感的微妙情绪。
林薇和陈宇飞到得稍晚。林薇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还带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风尘仆仆。她穿着自己设计品牌的黑色皮衣,内搭一件图案抽象的丝质衬衫,工装裤,马丁靴,银灰色的短发更短,衬得五官愈发锋利醒目,耳朵上那枚骷髅耳钉换成了更小巧精致的铂金版本。时间并未磨去她身上的棱角,反而将那种不羁与野性锤炼得更加内敛、更具张力,混合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一种“我自归来”的坦然。陈宇飞走在她身边,一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气质沉稳从容,当年那种被重压打磨出的阴郁与紧绷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商海与学术双重淬炼后的、收放自如的掌控感。只是看向林薇时,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与这掌控感不甚相称的柔和。
“林薇!陈宇飞!”“嚯,两位大佬!”“薇姐!飞总!”又是一阵喧哗。他们的组合比沈悠周景明更令人意外——当年北山机车圈里若即若离、后来区域赛上近乎反目的两人,竟然真的一起走进了婚姻。这其中的波折、妥协、利益捆绑与或许存在的真情,足以构成另一个版本的都市传奇。两人应对得更加熟稔,陈宇飞与人握手寒暄,分寸感极佳;林薇则懒洋洋地靠在接待台边,用她特有的、带着点讥诮的语气回应着各种“什么时候喝喜酒我们都没赶上”的调侃。
周小雨是最后几个到的。她开着一辆小巧的电动两厢车,穿着舒适得体的套裙,化了淡妆,当年怯生生的模样早已不见,眉眼间多了份干练与沉稳,只是在面对过于热情的旧日同学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她现在是“破风?”用户体验与市场研究部的负责人,独当一面。
人群渐渐聚拢,互相打量着,寒暄着,交换着名片或微信,试探着彼此的近况。空气里弥漫着成功者的志得意满,失意者的强颜欢笑,中产者的琐碎抱怨,以及无处不在的、对青春已逝的集体性唏嘘与伪装。
班长拿着名单清点人数,忽然“咦”了一声:“王浩还没来?电话也没人接。群里@他也不回。本地人反而迟到?”
“王浩?是不是高中坐最后排、老睡觉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后来开了个修车铺?”
“好像生意还行吧?去年还在同学群里发广告来着。”
“再等等吧,可能堵车。”
话题很快从缺席者身上掠过。沈悠却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看向周景明。周景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问。
聚会按流程进行:签到,合影,晚宴,KTV。流程老套,但足以在推杯换盏和怀旧金曲中,快速拉近(或凸显)十年的距离。
沈悠和周景明被簇拥在中心,听着各种关于学术、职称、国家项目的恭维或真诚请教。林薇和陈宇飞则是另一个焦点,关于公司上市、海外市场、设计大奖的话题围绕他们展开。周小雨则和几个如今也在做产品、市场的同学相谈甚欢。成功者的光圈如此耀眼,照亮了酒店华丽的厅堂,也照出了角落里一些略显黯淡的轮廓——那个当年成绩不错、如今却为房贷和孩子补习班费用发愁的公务员;那个开了个小公司、表面风光却为三角债焦头烂额的“老板”;那个离了两次婚、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的女同学……
人生的分野,在此刻清晰如刀刻。
晚宴后,陈宇飞提议:“酒店后山那条老路拓宽了,风景不错。咱们‘破风’第一批量产下线的‘青鸟2.0骑手版’,我让人弄了几台过来,有兴趣的,一起去试试?怀个旧。”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不少男生(和一些胆大女生)的热情。当年偷偷玩车、或向往机车的记忆被唤醒。沈悠看向周景明,周景明点了点头。林薇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周小雨有些犹豫,但还是被拉上了。
车是全新的“青鸟2.0骑手定制版”,哑光灰的漆面,造型依旧延续了林薇早年那种粗犷实用的风格,但细节处满是精工雕琢的痕迹。加宽的脚踏,加强的车架,独特的可调风挡,醒目的安全警示灯带,以及坐垫下隐藏的、符合外卖箱规格的锚点。朴实,坚固,像一头沉默可靠的骡子。
陈宇飞跨上领头的一台,对林薇伸出手。林薇看了他一眼,利落地坐了上去,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这个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沈悠和周景明选了另一台。周小雨和另外一个女生共乘一台。还有其他几个胆大的同学也纷纷上车。
引擎是安静的电机嗡鸣。车队缓缓驶出酒店,驶上后山新铺的柏油路。路确实拓宽了,护栏崭新,路灯明亮。不再是梦里那条湿滑、昏暗、致命的险途。
秋风飒飒,带来山林的气息。车速不快,稳稳地压着弯。陈宇飞和林薇在前,沈悠和周景明在后。沈悠能感受到身后周景明胸膛传来的温度和稳定心跳,能透过他的肩头,看到前方林薇被风吹动的发梢和陈宇飞宽阔稳定的后背。
山路盘旋上升。夕阳正在西沉,将漫山红叶点燃,景色壮美一如十年前他们重游此地的那天。只是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这车,现在卖得很好?”同行的同学大声问。
陈宇飞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青鸟’系列,专为外卖、快递、同城配送骑手设计。基础防侧翻、联动刹车、智能限速是标配。不算酷,但皮实,安全,维保成本低。托我爸那边的关系和一些政策扶持,打通了几个大平台的集采渠道。目前全国预约订单,”他顿了顿,“刚过五百万辆。”
“五百万?!”惊呼声四起。哪怕每台利润微薄,这个数量级也足以让人眩晕。
“每台毛利控制在八百左右,走量,也走心。”陈宇飞补充道,没有炫耀,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破风’不靠这个赚大钱,这笔利润,大部分会反哺到下一代车型的研发和骑手安全基金里。”
沈悠知道,这五百多万订单的背后,是无数个像周小雨那样扎实的调研报告,是无数次下到配送站、与骑手同吃同行的体验,是林薇团队对每一个实用细节的抠磨,是周景明实验室对安全算法的极致优化,是陈宇飞在资本市场和政策夹缝中艰难却精准的腾挪,也是她自己带着团队,在生产线和测试场里熬过的无数通宵。
从比赛模型,到功能样车,到小批量试产,再到如今获得市场初步认可的规模化产品……这条路,他们走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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