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
与其说是断联,不如说是断崖式分手。
虽然两人从未在一起,但性质差不多。毕竟他们前夜还在酒店彻夜缠绵,次日她就把他全平台拉黑,远走高飞去了国外旅行。
那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在那之前,逢欢从未和男人上过床。她人生中第一次与男性产生那么深的联系,即使当下是幸福的,第二天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于是她洗了个澡,删除掉与他有关的一切。
想到这些,逢欢敛眸,睫毛在眼下打出小片阴影。
她没有回答,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沈绍川没强求,手指轻轻摩挲杯沿,语气平淡:“小和在大学期间得过抑郁症。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原因他不肯说,我们也不知道。”
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些都是逢欢不知道的。
她惊觉自己在知道这件事之前,还在一直误会他。
误会他不是真心爱她,误会她对他不再有吸引力。甚至真的动过“他是来报复她”的念头。
哪里是报复。分明是太了解,不想失去,所以才时刻保持着距离。怕越过雷池,她又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远走高飞。
怕她得到了,他就失去了。
她竟然还固执地等着他主动来确认关系。
现在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提。
“身为哥哥,看他这样我很心疼。”
沈绍川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后来他自己慢慢好了,也不再提那段过去。我们以为他已经看开了,没想到你们还会重逢。”
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
“我是有点回避依恋。”逢欢放下筷子,抬头望向他。
沈绍川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但我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她顿了下:“一旦接纳谁进入自己的生命,就不会再轻易离开。”
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竟有些如释重负。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
突如其来的称呼并未让沈绍川感觉意外。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敲着桌面。笑意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深谙人心的通透与了然。
他笑着:“一家人,不必客气。”
话说开后,逢欢心中石头落地,胃口也变得好起来。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情绪,索性吃完了这顿饭。
虽然到最后依然没吃多少,但心中翻涌的情绪已经平静,脑海里的想法也愈发清晰。
到沈绍和的公寓时,已经晚上快十点了。
逢欢抬手按密码锁,推门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留灯,眼前黑漆漆一片。她下意识松了肩上的包带,心想他大概是还没回来。
可抬脚刚迈进一步,目光掠过客厅,就定在落地窗前。
沈绍和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地立在一片夜色里。窗外是江边彻夜不息的璀璨灯火,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清冷的剪影,在黑暗里静静伫立。
房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烟草味很淡,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听见声音,他没回头。
走到近旁,逢欢才看清他垂在身侧的手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星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烟雾缓缓升腾。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平淡:“怎么过来了?”
“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逢欢在黑暗中与他对视:“以前明明不抽的。”
“高中就会了。”他偏头看她:“你让我学的。”
她愣了一下。他没再说下去。
“找我有事吗?”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疏离。
这样的陌生让逢欢受不了。她把包扔到沙发上,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有事。”她压低声音,顺势钻进他的怀里,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上:“我想你。”
她向来很会撒娇,尤其是对沈绍和。
烟草味萦绕在鼻尖,她却不觉得难闻,心底只有难言的酸涩与心疼。
“逢欢。”他想推开她:“不要再这样了。”
“我要这样。”她倔强地抱着他的腰,声音低低的:“你让我照顾自己,我照顾不好。”
他动作停下来。
“所以,以后能换你来照顾我吗?”
她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入沈绍和的耳朵里。
借着窗外流淌的亮光,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沉默片刻,他掰开她的手,拉开距离,低头与她对视。
“说清楚。”
他声音同样很低,听不清情绪。
看着他半隐没在黑暗中的俊脸,逢欢深吸一口气:“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她听见他笑了笑。随即,他指腹摩挲过她的嘴唇:“你今天喝酒了?”
“没有。”她捏住他的衬衫,声音坚定:“我很清醒。”
逢欢甚至觉得,在这段感情前,她从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时刻。
“沈绍和,我不要你再受委屈了。”她轻吸一口气,有些哽咽:“我们明天就去结婚。”
“我没受什么委屈。”他勾起她的一缕长发:“你也不必以身相许。”
他竟然这样想?
她摇头。空气沉默下来。
几分钟后,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手往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抬眼看他。
“认真的?”
逢欢朝他眨了眨眼。
“你应该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他声音沉下去,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没有时间再和你玩感情游戏。”
她看着他,没说话,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像是狼来了故事里的小孩,说什么他都不信。
“所以。”他又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逢欢静静听着。
“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离开,从此我们一刀两断。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的事业永远不会出现问题。”
他的声音愈发冷静,像在谈判桌上。
“或者,像你说的,我们明天去结婚。”沈绍和轻笑:“但从今以后,不要想着离婚,我不会同意。如果你产生这个念头,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
听他说完,逢欢的心竟然放下了。
原来他也想和她在一起。只是害怕他再重蹈覆辙。
她心情好起来,眼睛笑得弯了弯:“你要对我做什么极端的事?”
“把你关起来。”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去抚摸她的脸。然后是她的耳朵,她的长发:“让你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这是逢欢以前最怕的事。
可是,她现在竟然想说我愿意。
“为什么要跑呢?”她再次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沈绍和。我爱你。”
这次她的声音很大,很坚定。
说给沈绍和,也说给十七岁的自己。
他不说话了。
她正要开口,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失重感随之而来。她惊呼一声,被拦腰抱起,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再回神,人已经被带进卧室。
门关上,锁芯轻响。他手一松,她就馅进柔软的被子里。眼前漆黑一片,只听见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还有衣物摩挲的窸窣。
然后,他覆上来,低头吻住她的唇。
“我爱你。”他声音嘶哑,吻如雨点般落下:“逢欢,我一直爱你。”
窗外的灯灭了,晨光微熹,屋内还是很暗。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混着些说不上来的微妙味道,闷在两人交叠的体温里。
逢欢趴在沈绍和身上,手指摸过他脖子上的吻痕,声音懒懒的:“我就知道你以前是装的。”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道:“没有装。我以为你和别人好了。”
“以后不许瞎想。”她捏了捏他的脸:“虽然逢欢在你这里已经很没有信用了,但看在她即将成为你老婆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他小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指腹在她腰间轻抚:“好。”
“我没有和别人好。”她将头埋进沈绍和颈间,声音闷闷的:“倒是你,一直不理我。”
“那你也原谅我一次,好不好?”他低头吻她发心:“看在沈绍和即将成为你老公的份上。”
“学人精。”逢欢趴在他身上不想动,累得浑身散架:“好累啊,沈绍和。”
“要不要睡会?”他看了眼时间:“才六点。”
“想睡。”她懒懒应着:“可是我们今天要结婚。”
“我爸妈约了叔叔阿姨一起吃饭,今早从北京过来。”他的手轻轻拍着她后背,像在哄小孩:“等见了家长再去。所以,你还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什么时候说的啊?”逢欢一下清醒了:“我都没注意。”
“你洗澡的时候。”他侧身,将她锁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先睡吧,什么事醒了再说。”
她应了声,把脸埋进他胸口。眼皮很重,意识却清醒着,舍不得睡。他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急不缓,令她无比安心。
“我们去度蜜月吧。”
临睡着前,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件事在她心里翻来覆去了好几天。她想和沈绍和一起去旅行,却拉不下脸,也找不到理由。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出口。
“想去哪里?”他靠着她耳边,柔声问。
“大溪地……”
“好。”
他将她身上的被子掖好。没多久,怀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绍和看着他,眼底温柔一片,即使身体很累,也一点都不想睡。
“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
*
得知沈绍和有结婚意向,沈家全家出动,连老爷子沈必先都一起来到海城,只为向逢家证明沈家的诚意。
消息来得太仓促,逢家没时间准备家宴,便直接在一家私厨定了个包厢。
餐厅坐落于闹市区的僻静院落,独院雅致,没有临街的喧嚣,只有庭院中的淡淡草木香。
逢青柏和舒曼文早早就在包厢等候,逢易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过来一起等。
包厢在二楼,窗户正对着玉兰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窗玻璃上,打出摇曳的阴影。
沈家人到时,逢青柏率先起身,迎上去与沈必先握手:“沈首长,好久不见,快请入坐。”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领口扣得严实,料子挺括细密,腰背挺得笔直。即使头发全白,也能从眉目间看出些年轻时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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