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寝不语。
这个规矩的适用范围,在刘家尤指小孩子们。
小孩嘴巴小,包不住饭。
吃饭时说话,会喷得饭菜到处都是,看着不雅观
大人稳重能自控,吃饭时说话就没多大问题。
刘发元:“地里的红苕挖了得有一半,足够人、猪和鸡吃蛮久了。”
好的、个大的红苕,给人吃。
锄头挖坏了的,个头小的,就煮了喂猪和鸡。
“腾出的地,加上之前种苞谷洋芋的地,秋天种麦子足够了。”
苞谷有整片单作,也有和洋芋套种的,但每年都会轮作,不然收成会减少。
上一季种苞谷洋芋的,下一季就可以种麦子。
“嗯行,红苕容易烂,让它长在地里更好。等天气冷了再把剩下的收挖回来,晾两天就能直接下窖。”
赵家芳也赞同,“到时把过年猪杀了,捉了小猪儿回来,也还有红苕可以喂它一段时日。”
刘发元又说起一件事:“上午碰见大爷爷,说是通知下来了,过几天就一起去县城交公粮。”
赵家芳问:“听他说渝都的总统跑了,改天换地了,那交的公粮有变吗?还是交苞谷?”
山区消息闭塞,也就是因为前面的“陪都”曾经就在他们渝都,她才听说了一点儿消息。
生活在山区,有时甚至一年半载的,才会去场镇赶一回场,买些针头线脑、煤油盐巴。
再就是每年秋冬,一二十户人家一起,挑着粮食进城去交农业税。
其余时候,他们都不会走出刘家湾这片地界。
甚至有些话少胆小的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刘家湾。
新中国宣布成立已有一年,山里人家也才刚刚知道这事。
“那啷个晓得嘛。”刘发元也是一问三不知。
“只晓得还是交苞谷。就先按往年的规矩准备,把苞谷挑去城里了再说吧。”
“够数就交,不够数就来日补足。十几户人家都一样,又不止我们一户。”
“那也只能这样了。”
没有更多的消息,这个话题便也就此搁置。
农民过日子,最关心的还是田里那点事。
赵家芳:“交完税回来,就该把苞谷地翻耕出来了,要开始准备种麦子。”
苞谷和洋芋套种的地,在挖洋芋时就相当于翻耕了一遍,到时可以直接播种麦子。
整片种苞谷的,播种麦子前还要翻耕一遍。
刘发元种了大半辈子地,也心中有数。
“嗯。还要割茅草、砍枝叶,烧火肥。”
“烧两天烧透晾凉了,挑粪水浇上去,沤上十天半月。正好在立冬前后,能用来播麦子施底肥。”
收种粮食,主要靠家里的刘发元和儿子儿媳两个年轻壮劳力。
赵家芳更多操心家里,还有一年四季,种些瓜果蔬菜。
“白菜、萝卜、芫荽①、菠菜这些种子,之前都有留种,到时候还是都种上一块。”
“地里还能摘几个老冬瓜、老南瓜,它们经得住久放,今年冬天到明年春天,也勉强不缺菜吃了。”
说着又想到:“还有牛皮菜,也得早点种上。不然到时小猪儿捉回来,冬天却没有猪草喂它。”
牛皮菜,又叫厚皮菜,叶片宽大肥厚,叶茎肉厚色白。
育苗栽种,长起来后多以叶片作蔬菜食用。因为它撇叶后,菜株还会抽长新菜叶,堪称高产,也作饲料喂家畜家禽鱼类等。
“嗯。”刘发元也想到,“播种完麦子后,再撒种半亩地的油菜,明年还能榨菜籽油。”
“年前的时候,再种一片冬洋芋,明年春夏青黄不接的时候,也稍微能救一救饥荒,少饿点肚子。”
不然万一后面天时不不利,庄稼歉收减产,就只能勒紧裤腰带硬挨饿了。
两个老人有商有量的,梳理了年前的主要农活。
年轻两口子则一边大口刨饭,一边张耳听话,不插话。
两个小娃,奶奶给他们饭碗里舀了两勺汤,汤里有洋芋丝,还有油星。
汤泡饭,好下咽。
唏哩呼噜地,埋头吃得香喷喷。
不时再夹一箸炒豇豆——炒腊肉后的锅里还沾着油,豇豆炒出来就很好吃!
两小娃最先吃完饭,放下筷子,安静坐着没动。
刘家人从小学规矩,吃饭时的规矩就有一条:
桌上长辈还没放碗搁筷时,晚辈小孩不可以先离席。
过了片刻,刘发元才赦令道:“吃完了就下桌吧。”
“爷爷奶奶、爸妈,你们慢慢吃,我们吃好了!”
得到赦免,石自桃护着刘永学下桌,并礼貌告辞。
“走!我们去掏灶膛里的红苕!肯定已经烤好了!”
两小娃去分享饭后甜点。
大人们继续吃。
之后又说起交农业税的准备事宜。
刘发元谋划道:“箩筐都是好的,上面的棕绳也还很新,不至于走在半路上箩筐筐漏了,或者绳子断了。”
“到时我和国娃子一起去,可以轮换着挑箩筐。”
刘乾国从碗里抬头,“嗯。”
应过一声,又埋头刨饭。
赵家芳安排道:“明天就把苞谷再摊出来,晒上一天,最后用风谷车过一遍。”
这样就把杂质、瘪粒、叶屑之类的,都去除干净。
自家吃也就算了,交公粮得用好粮。
不然交不上,还麻烦得很。
“好,就这样安排。”
涂元晴:农业税啊,真是好久远的字词了。
她更期待的是祖宗们去县城,就可以解锁新地图。
……
刘家湾这一块地界,只有大爷爷刘宗金家有一杆秤。
瞅着闲置的空档借了回来,将税粮苞谷提前过秤。
照例多出二十斤的“损耗”,一起装进两只箩筐里。
装满堆尖,略高出筐沿。
找出两件旧衣裳罩住并掖实,以防半路颠簸时苞谷洒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二十来户人家一起进城交农业税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天刚擦亮,队伍就在江边码头集合了。
四五十个精瘦青壮,整装待发。
赵家芳送行到岸边,把起早准备、用布袋子装着的干粮,交给儿子刘乾国:
“麦子面和苞谷面混着,加了两个鸡蛋摊的鸡蛋饼,拿好,在外饿了吃。”
转脸问刘发元:“啷个今年走水路了?陆路虽然远些,走路累些,但也更安稳啊。”
“秋末江水下降,礁滩显露。稍有个不慎,船触礁颠簸,公粮就倒进江里了。”
“就算运气好只是进点水,那也耽误事儿啊。”
涂元晴也纳闷。
水电站大坝建成前,长江巴渝段可还不是“高峡出平湖”的宽深航道。
落差大、水道窄、水浅水急的江段,需要几十上百的青壮纤夫,在岸上一步一步拉行,才能艰难渡过。
外公老家所在江段,不算是最窄最急的,但也不是多么宽深。
怎么就走水路了?
“妇人家家的。”鸡皮鹤发,板着一张马脸的老人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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