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三号棚,《功夫小子2》拍摄现场。人造雨哗哗下着,把搭建的“少林寺”前院浇成一片泥泞。周星星穿着那身湿透的僧袍,光头上顶着个破草帽(道具),正在拍第37场第12条——傻和尚在雨中扫地,扫着扫着踩到自己僧袍,一个趔趄摔进泥坑,爬起来时满脸泥浆,还要对着镜头傻笑说:“阿弥陀佛,这地……太滑了。”
“Cut!”导演王晶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眉头紧锁,“阿星,你刚才摔的姿势不对。要更夸张,屁股先着地,然后四脚朝天,像只翻过来的乌龟。还有,笑要大声,要没心没肺的那种笑。你刚才那笑……太苦了。观众要的是开心,不是看你在泥里苦哈哈地笑。”
周星星从泥坑里爬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泥浆。他抹了把脸,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毛巾,他接过,没擦,只是看着王晶:
“王导,我觉得傻和尚摔进泥坑,第一反应应该是懵,然后才是傻笑。因为他是真傻,不是装的。所以笑应该慢半拍,有点茫然的那种……”
“我不要你觉得。”王晶打断他,声音提高,“我要观众觉得好笑。阿星,这场戏我们拍了十二条了,每一条你都给我加你的‘理解’。第一次摔得太轻,第二次笑得太晚,第三次又加什么‘看天’的动作。我告诉你,这场戏很简单——摔,笑,观众哈哈。就这么简单。别想太多,想多了,戏就死了。”
他走到周星星面前,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想认真演戏,想给角色加深度。但这是《功夫小子2》,是贺岁喜剧,投资八百万,要在春节赚一家老小的笑声。观众进电影院,不是来看你‘挖掘角色内心’的,是来看周星星搞笑的。你明白吗?”
周星星的手在湿漉漉的僧袍上收紧。他想起昨天收工后,在化妆间卸妆时,听见两个场务在门外聊天:
“周星星现在演戏怎么这么别扭?以前拍《喜剧之王》多自然,现在每个动作都像在‘演’。”
“红了呗,想当艺术家了。但观众只要他搞笑啊,谁管他艺术不艺术。”
他当时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还没卸干净的泥浆,突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那个人在努力“认真演戏”,但好像越努力,离观众越远,离那个曾经“自然搞笑”的周星星越远。
“王导,再来一条吧。”他说。
“好。记住,摔要夸张,笑要大声。Action!”
第十三条。周星星深吸一口气,冲进雨中,开始扫地。扫到泥坑边,他“故意”踩到自己僧袍,身体往后仰,屁股着地,四脚朝天,摔得水花四溅。然后,他爬起来,脸上糊满泥浆,对着镜头,扯开嘴角,发出巨大的、刻意提高音量的笑声:
“哈哈哈哈!阿弥陀佛,这地……太滑了!”
笑声在棚里回荡,很响,很空。监视器后,王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喊:
“Cut!过了!”
棚里响起松口气的声音。工作人员冲上来递毛巾、热水,化妆师开始补妆。周星星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摆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一片麻木。
“辛苦了,星星哥。”一个年轻场务小声说,“你刚才摔得真狠,没事吧?”
“没事。”周星星说,声音很哑。
“其实……”场务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以前在《喜剧之王》里那样笑,更好看。就是那种……明明很惨,但还要笑,笑得很真的那种。现在你笑得太大声了,反而有点……假。”
周星星转头看他。场务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雀斑,眼神很真诚。
“你叫什么名字?”
“阿杰。我是新来的场务,上个月才进组。”
“阿杰,”周星星拍拍他的肩,“谢谢你说真话。”
阿杰脸红了,低头走开。周星星走到监视器后,看刚才那条的回放。屏幕上的自己,摔得很浮夸,笑得很刻意,像个用力过猛的小丑。他想起在《喜剧之王》里,尹天仇在街头卖艺,被人扔烂菜叶,他捡起来,笑着说“谢谢老板”。那个笑,是苦的,但真的。现在的笑,是空的,是表演出来的“开心”。
“怎么样,这条不错吧?”王晶凑过来,很满意,“就是要这种效果,贺岁片嘛,热闹就行。阿星,你休息一下,下午拍和华仔的对手戏,是重头搞笑戏,你要保持状态。”
“好。”周星星点头。
他走到休息区,刘德华正在看剧本,见他过来,抬头笑了笑:
“摔得够狠啊。膝盖没事吧?”
“没事。”周星星在他旁边坐下,“华哥,你觉得我刚才那场戏……好笑吗?”
刘德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剧本:
“阿星,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不好笑。”刘德华很直接,“你太用力了,好像在告诉观众‘快看,我在搞笑’。真正的搞笑,是自然的,是角色本身就那样,不是演员在‘演’搞笑。你刚才那个傻和尚,不像真傻,像在装傻。”
周星星的心脏沉下去。他看着刘德华:
“那怎么办?王导要的就是这种‘装傻’。”
“那就给他。”刘德华说,“但阿星,你要在里面藏一点真的东西。比如刚才摔进泥坑,你可以在爬起来的时候,偷偷看一眼天,眼神里有一点‘为什么又是我’的无奈,然后马上用大笑掩盖。这样,角色就有层次了——表面是傻和尚,心里其实也有委屈。但观众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可你自己知道。这样演,你不那么痛苦,角色也活了一点。”
周星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
“华哥,谢谢你。”
“不谢。”刘德华拍拍他的肩,“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拍《鹿鼎记》,我也觉得韦小宝太油滑,不想演。但导演要,观众要,我就演。只是在演的时候,偷偷加一点自己的理解——韦小宝的油滑,是因为他从小在妓院长大,必须油滑才能活下去。加了这一点,我演起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他顿了顿:
“阿星,这个圈子很现实。观众要你搞笑,你就得搞笑。但怎么搞笑,是你的事。你可以在搞笑的壳子里,放一点你想放的东西。只要不破坏整体效果,导演一般看不出来,观众也未必在意。但对你来说,很重要——因为这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个演员,不只是个搞笑工具。”
周星星点头。这时,张曼玉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递给他们一人一杯:
“刚才那场戏,我看了。阿星,你膝盖都青了,等会儿让助理给你擦点药。”
“谢谢曼玉姐。”
“别谢。”张曼玉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阿星,我昨天去看了《月光街》的午夜场。”
周星星愣住。
“就我一个人,包场了。”张曼玉笑了,“因为不想被人看见。那部戏……很好。你在里面,像个诗人。虽然票房不好,但那是部好电影。所以别灰心,你是个好演员,只是……生错了时代。这个时代,不需要诗人,只需要小丑。”
她顿了顿:
“但小丑也可以有诗心。阿星,把你在《月光街》里的那颗诗心,偷偷藏进《功夫小子2》里。在搞笑的间隙,在没人注意的镜头角落,放一点你的真心。这样,等很多年后,有人回头看这些电影,他们会发现——哦,原来周星星不只是个搞笑演员,他还是个……有想法的演员。这就够了。”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看着张曼玉,看着刘德华,这两个香港电影圈的巨星,在私下里对他说着这些不会被外人听见的真话。然后,他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下午的拍摄,是周星星和刘德华的对手戏——傻和尚和富家公子在寺庙里比武,各种阴差阳错的搞笑打斗。按照剧本,周星星要用那套“瞎打”功夫,误打误撞地赢。
“Action!”
周星星——傻和尚——摆出滑稽的起手式,对着刘德华——富家公子——说:“施主,小僧这套拳法叫‘迷迷糊糊拳’,请指教。”
然后他冲上去,手脚乱挥,看似毫无章法,但每次都能“意外”地打到刘德华的破绽。刘德华配合他,做出各种夸张的“中招”表情。打到最后,周星星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僧袍绊倒,往后仰,刘德华想拉他,结果两人一起摔进旁边的面粉堆(道具)。
“Cut!”王晶喊,“很好!这条过了!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工作人员冲上来帮他们清理身上的面粉。刘德华一边拍衣服,一边对周星星小声说:
“刚才那个绊倒的动作,你加了个细节——绊倒前,你看了一眼自己的僧袍,眼神有点难过,然后才绊倒。这个细节,很好。”
“你看出来了?”周星星问。
“我看出来了。”刘德华点头,“但王导没看出来,观众可能也看不出来。可这个细节,让这个绊倒有了理由——傻和尚不是真傻到连自己衣服都处理不好,他是……习惯了。习惯了自己的笨拙,习惯了一直摔跤。这个细节,让角色有了厚度。”
周星星笑了。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眼神,虽然可能没人注意到,但对他来说,这就是“认真演戏”——在搞笑的壳子里,放一点真的东西。
拍摄继续。接下来几天,周星星用这种方式,在每一场搞笑戏里,都偷偷塞一点“私货”——在摔跤前看一眼天,在大笑前咽一下口水,在装傻时手指无意识地抠僧袍。这些小动作,导演没喊停,观众可能也看不见,但他自己知道。知道自己在“认真演戏”,哪怕演的是个搞笑角色。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演得“顺”了。不是以前那种“自然搞笑”的顺,是一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顺。他依然在搞笑,但搞笑得有了理由,有了层次,有了……真心。
一周后,拍摄间隙,霞姐来探班。她看完几场戏的回放,把周星星叫到一边:
“最近状态不错。王晶跟我说,你找到感觉了,演得不那么‘用力’了。继续保持,《功夫小子2》拍好了,我们明年就能启动《喜剧之王2》。”
“谢谢霞姐。”周星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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