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凉,呼出的冷气一团接一团。任郑菩提想破脑袋,也不会料到郡主的侍女会出现在住处,责问当日未尽的答案。
侍女陡然从腰间抽出鞭子,她躲闪不及,被裹腰抓出外院,一路被逼着往暗处去。
竟还是个会功夫的武婢!
“事已至此,主人不怕闹到人尽皆知,就看郑令史有没有胆量敢与郡主府抢人。”对方将长鞭绕回腰部,进而抽出匕首,“郑令史今夜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即刻随婢子回去签和离书,二则是……你意外惨死。”
狼狈从地上爬起,郑菩提估定气力不能与之相比。和离,和离……若将冯伦逼至绝路,她忧心他会做出伤害郡主的举动,到最后性命不保,家破人亡。
然四野乌茫,就算要逃,又该向何处去?
犹豫的间隙,侍女瞳孔陡然化针,拔步朝她刺来。幸早有防备,她抓起碎石摔在对方脸上,冲稀疏的林中奔逃。
身影瞬间消融在白溶溶的月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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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幽林中,两道身影前后奔逐。
视野晃动,脚下叶碎枝断,男人抓开伸长的树枝,跑得手舞足蹈。他停下脚步,惊慌地看向背后,缓了口气,喉咙冰冷钝痛,凝眉转目寻求生路。
喀——
枯枝折断,男人骇然瞪住出现在前方的鬼影。
崔寂抱臂,旋起笑容,注视罗丝王子的丑态。他身形颀长,不过将将迈出一步,王子当即推手叫唤,转身又跑。提脚直将一颗石子儿射在王子后腰,其人应声倒地。
王子疼得趴在地上扭曲,半天不敢动弹。
“你!你是谁?可知吾乃罗丝国使臣,吾死在你国境内,影响的是两国邦交,毁掉的是你盛国声望。”他知道,这个笑得可恨的男人一定是盛国高官,甚至是天子派来的人。
卑鄙,竟言而无信。
崔寂顿步,一脚踩在王子肩头,踏前捻压。
在“呕哑嘲哳”的惨叫声中,通事姗姗来迟。看到一国王子这副惨状,他抚平因奔跑匆乱的发,面无表情将原话翻译。
崔寂改为用靴踏王子的椎骨,“告诉他,莫说伤了碰了,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人能替他讨还公道。”
咬牙听完这番狂妄之言,王子恍然大悟,连声指他:“我知道了!你是天子义兄,那位武威侯。”
崔寂收回腿,随意坐在一块大石上。
此番罗丝使臣入盛,不只是朝拜,更为与圣人做一笔交易。当年此藩国趁长安陷落,随西国掳掠皇都,意外俘虏当时的太子。这位太子为活命,竟献上盛国国宝——一只虎符。
此符还是开国皇帝从前朝最后一名将领手中夺取的,时至今日虽已不能调动军队,但那是大盛正式立国的象征,是皇室的荣耀。
圣人一度以为此符早在战乱中丢失,怎料竟被一边陲小国窃取,供奉于蛮地数载。
他看到罗丝的传信时大恨不已,简直是奇耻大辱,下旨令崔寂亲率兵马并安西大都护攻破罗丝,迎回虎符。
却被崔寂劝下。
此事若被诸藩知晓,盛不免有失宗主国威严,彻底沦为笑柄。
且罗丝国君在信中说请求盛下嫁一位贵主,带去牛羊,金银,技艺,要圣人发诏书永世不得攻打罗丝,若罗丝爆发战乱还要出兵,才肯归还国宝。
否则就将虎符献给西国,另拜西国为大宗。
盛重拾国威,若因一枚虎符令西藩诸国有理由再度联合,挑起战乱,得不偿失。
圣人只好“忍气吞声”,以礼相待,终于忍到王子抵达长安。现在到了图穷匕首见,可以面对面“谈判”的时候。
王子冷笑:“出尔反尔的盛人!我们满腹诚意,千里迢迢来到你们的土地,你竟要将我灭口!当真以为罗丝兵弱地贫,告诉你吧,虎符不在使团人身上,就算杀光我们,也休想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国宝拿回去。”
崔寂起身迫近。王子大惊,犹如一只失了智张牙舞爪的癫猫,下一刻便被抛进早挖好的大坑。
“王子分明是死在西国使臣的暗算里。他们得知虎符的消息,迫你交出,你不肯才被灭口。在盛国土地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等失策,更是西国人猖狂。你猜,届时会是什么情形?”
“呵!”王子嘲讽,“当然是吾兄与西国主正有理由联合发兵,难不成你认为他们会信这蹩脚的借口?”
“虚张声势。”崔寂不屑,“若王子的长兄在意你的性命,怎会任由你来长安,他当真会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弟弟,冒着被灭国的风险挑起战乱?届时无论盛与西国孰胜孰败,先被灭的一定是你罗丝。”
任由通事将土铲在身上,王子呆坐在地。
他死了,长兄定会怪他无用,当作无事发生另派使者重新谈判。早在向盛传信时他们已经表明态度,就算西国愿意出兵,并且赢得最后胜利,罗丝也终将会被吞并。
长兄正是看重盛国天子的仁德,才毅然做出抉择。除非圣人下旨,贵主出嫁,否则就算被活埋,他也不会说出虎符下落。
这是他来盛的唯一使命。
他梗着脖子,像头倔驴。
“有人朝这边来了。”崔寂忽而提醒。他淡淡凝眸,林中奔逃的身影异常眼熟。
通事跳下土坑,扯了块衣角堵住王子的嘴。
郑菩提急促喘息,分明听到前方有很大的动静才朝此处来。只要有人,郡主如何都会犹豫,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杀她灭口。
何况,她听闻那名美少年死时,武威侯狠狠责罚了郡主。就算顾及兄长郡主也会有所收敛,不想被外人知晓,最后传到兄长耳朵里。
可为何突然没有声音了!
心如擂鼓,久不止息。
在无边的暮色中,郑菩提不敢停留,湿冷,颓然,将死的恐惧将她吞没。
她想见阿家,想与冯伦在暖融融的帐子里相拥,不想孤独地葬身郊外。
她想……
活着。
拨开云雾,眼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依旧那样挺拔。他身着云纹深袍,面目凝肃,笔直地立在前方,静静地凝视她。
是贵人!
慌乱扑倒时,瞬刻被强有力的臂弯揽住。
郑菩提膝盖发软,偏首对上崔寂视线。几番蓄力才站直,她后怕至极。
将手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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