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谢俯唤作揽月的青衣女子本欲向前走去,闻言却稍稍一怔,止步回头,转过了身。
便让人瞧见了她怀中正抱着的熟睡婴孩。
那婴孩月份尚小,五官都皱在一起,面色苍白,像是正生着病或是受了什么苦难似的。然而他引人注意的地方却并非他的虚弱,而是他额间那道形如青鸾的印记,它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而闪动着青色荧光,看上去灵动而圣洁,又透着些难言的奇诡。
谢归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谢仰微,而谢仰微也正好用一种略有惊疑的目光看向了他。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一碰,又像是说好了般默契地分开。
他们身旁的谢俯此时已然大踏步迈出了客栈的大门,而揽月抱着那婴孩,抬手稍稍挡住了那道青鸾印记,也向他们走来。
“师兄……”揽月一双柳叶眼中惊喜交加,眼眶一霎便泛了红。她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堪堪止住了话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于是谢俯便转头看向身后的谢归:“阿归,你去找小二点几个菜,送到我们的房间来。”
谢俯点头应下,低头看了一眼谢仰微。
谢仰微却不知为何有点走神,一直盯着揽月的方向看。
但她很快就感受到谢归的视线,抬起了头来。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她低下头走到谢俯的身旁,嗲嗲地道:“爹爹,师姑,这外头热着呢,我们就去我的卧房坐吧。”
谢归从来没听过谢仰微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无声地打了个寒颤。
揽月身姿挺拔,仪态优雅,人如其名,让人想起暗夜中那一弯皎洁的、为世人照亮前路的上弦月。
她腰间盘着一把白玉剑柄的软剑,似流水般温柔地承载着半开窗棂处漏进来的日光,那些日光环围着她,其中的燥热不耐早已消去,变得温和而细腻,沉静而淡然。
纵此时她怀抱着婴孩,也不减那份如月的辉光。
婴孩在她怀中睡得很沉,即使是客栈这般喧闹的环境,上楼这并不算小的动静,他也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那小小的青鸾印记依然在他的额间闪烁着。
揽月跟着谢仰微走到她卧房的床边,谢仰微为她撩开那层层的白纱幔,看见后者动作有些僵硬地把婴孩放下,生怕摔着,并不是很熟练的样子。
看起来这孩子不太像她生的。谢仰微看着揽月的背影忍不住想。
事实也的确如谢仰微所猜测的那样,当谢俯问起揽月这孩子的由来时,揽月稍稍一怔,才说起这孩子是她在荣窟附近看到的,发现的时候就快死了,她于心不忍就把他带到了身边,打算先养着。
“自师兄那年在荣窟失踪,我和宗主一有空就会去荣窟找你。”揽月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拐到了谢俯身上,她定定地望着谢俯,方才在楼下按耐住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师兄,这十年你都去哪里了?我和宗主几乎把荣窟闯遍了,也未能寻到你的影踪……”
谢俯闻言垂下了眸子。“我是在荣窟镜湖之中遇到了蛊潮,意外被传送到魔界去了……那地方很危险传不出去消息,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他隐瞒了万泠宫与宗笑菏的事情。
“那师侄这又是……”揽月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
“我之所以能离开,也是因为……有人救我。”谢俯姿势不变,一滴泪就这般随着他的话音砸到了桌子上,“他们是我和她的孩子。但后来她死了,我再没办法在那地方待下去,费了一番波折才离开了魔界,这就打算回剑宗。”
他这话每一段拎出来都是实话,但组合在一起,却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和实际情况天差地别。
谢仰微不得不佩服谢俯说话的艺术,揽月面上更是露出惋惜的神情。
“引雪也已经走了十年了。”她说,“如果不是她当年意外中了那难解的蛊毒,你又何至于到荣窟去,又如何会……师兄,这些年你受苦了。”
引雪是谁?谢仰微从来没在谢俯口中听过这名字。
而谢俯的神色也似有一刹空茫,谢仰微忽觉那幻境的丝线又猛地抽了下她的修为。
她神色一暗,正打算说点什么把话题引向他处,此时门外却正好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随后门被人推开,两个小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屋子。
谢归就跟在他们的身后进了门。
谢俯眼中那空茫神色消散不见,幻境的丝线一松,谢仰微也跟着松了口气。她瞧见谢归走到圆桌旁,帮着小二摆置好了饭菜,又为众人分发了碗筷。
在给谢仰微发碗筷时,他向她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
她听了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于是谢仰微点了点头。
待外人离开卧房后,众人齐聚,谢俯才终于对揽月介绍起谢归与谢仰微:
“揽月,他们都是你的师侄。这是谢归,这是谢娩。”
谢娩。
不是宗娩,也不是谢仰微。
不在那场无人期盼却又充满了莫名情意的梦里,也不在那场纷飞桃花下沾染血色的剑舞之中,窗外阳光明媚,眼前众人相处随和,是她内心长久盼望却到底没能梦见的梦。
大臂被身旁谢归轻轻碰了下,谢仰微垂下眸去掩盖住其间的神色,她和谢归一同唤了一声师姑。
于是揽月也正式地介绍起自己来。“我是商揽月。”她温柔一笑,双手自然交叠落在裙上,优雅依旧,“是剑宗的门人,也是牵丝楼的楼主,你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来找我。”
谢仰微与身旁谢归对望一眼,没有一个人知道所谓牵丝楼是什么,但看商揽月的模样,这牵丝楼又像是什么大地方一般。
谢俯问起了商揽月接下来的打算。
“既然意外见到了师兄,那我也没什么必要在南疆待下去了。”商揽月笑笑,“不如就一起回去吧,我还有很多想和师兄聊的。”
—
商揽月和谢俯去他的房间继续聊去了,给谢仰微与谢归剩下了一个仍在睡觉的婴儿——谢俯说谢归以前曾照顾过谢仰微,把她照顾得极好,很有带孩子的经验。
商揽月信了他的话。于是就有了现在谢归在床上收拾被褥,而谢仰微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场景。
“阿娩。”谢归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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