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伏回梁上。
下方屋舍内砖瓦四溅,桌椅盆罐横飞,不消片刻,房间内的家当便被砸得七零八落。屋顶破了洞,墙壁裂了口,双方却极有默契,只在这屋内“拆家”,谁也不肯先踏出门槛半步。
隐身符的效力倒是出奇地好。眼下这出大戏如此精彩,倒让我有些为难——坐在梁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若我此刻大喝一声,拔剑而起,将底下这些不分人妖的通通砍服,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只是下面已乱成一锅粥了。
不如再等等。
干脆做个黄雀,待他们分出个胜负,再寻时机出手,我深以为然,又往上缩了缩身子,竭力将存在感抹得近乎于无,只等底下几人决出高下。
柳如兰趁乱逃走,我并不关心,她终归是个土匪,即便要捉拿,也该交由官府,我犯不着去当什么名捕快。最要紧的,还是拿了钱走人。
我正这般想着,下方胜负未分,却忽然闻到一股烟燎火气自库房方向传来!外头随即响起杂乱的奔走与呼喊:“走水了!”
糟了。那库房里堆着烈酒与布匹,一旦烧起来,一时半刻绝难扑灭。
也不知放火之人用了什么手法,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厢房外已燃起团团烈焰。我顾不得许多,飞身而下,一手一个拎起缚在柱上的门房与丫鬟。身形一动,隐身符效力便减了大半,我在柱旁显出了轮廓。
那妖胎于缠斗纷乱中,竟仍朝此处瞥来一眼,悚然一惊:“你是何人?”
余光见青白二影被妖胎分出的数道黑气缠住,虽未落败,一时却也无法抽身。我头也未抬:“路过。”
话音刚落,我闪身至内室,用棉被一卷,裹住哆嗦成一团的张老太爷与张怀集,便要冲出门去。
那妖胎自是不允。它与青白二蛇相斗之际,竟仍勉力分出一股妖法,将门窗死死封住,意图拦我一拦。
可这终究是徒劳。我当即使力一震,房门应声而开。外头火势已大,风助火威,顷刻间外围已是一片火海,半个人影也瞧不见了。
方才没去管那逃走的柳如兰,这火起得如此凑巧,十有八九便是她放的。我虽知这揣测并无实据,却觉得以她那股狠劲,绝不甘心断腕便逃,反而会抓准机会,再狠狠砍上一刀——这才符合她的做派。
正思忖间,我已携着四人欲冲出火场。斜刺里却忽地飞出一道彩绸!
那绸缎看去柔软艳丽,边缘却在空中“唰唰”振响,擦过之处,竟如刀锋般锐利,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我抬首望去,来者是一名与妖胎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观其形貌,当是那所谓的张家儿媳。她见了我不发一言,挥袖便攻,彩袖翻飞,看情形要将我留在此地,我便掐诀还击。
只是越是交手,便越觉出疑惑来。
比起她儿子那身怨气,她身上缠绕的更多是阴郁之气,怨煞倒不算酷烈。
按如今这世道,天庭地府规制完善,阳寿尽后本该由地府使者勾魂而去,魂魄若滞留不去,才化为鬼物。
寻常鬼修,除非大造杀孽、吸食活人精气以成怨鬼厉魄,否则绝难有此等威势。
依常理而言,两三载光阴,至多只够一个新生鬼魂凝聚形体、稳固自身于阳世存续,其间还需时时提防阴司鬼差前来勾索。
短短两年光景,便能修出如此气候,与典籍所载的诸般描述皆不相符。
她如何能独留人间,更在这短短时日内被群妖尊为“娘娘”?招摇设宴聚妖、俨然一方之主?
我一边腾挪应对,一边数着符咒的消耗,眼见用了二十张出去,其中还有两三张是画废了十来次才成的护身符,心里不免有些肉痛,此时腰间空荡可惜,再也没有打不坏的好剑供我使了。
女鬼的布片边缘虽利,也不见真能削掉我的脑袋,只是专往我救人的空当处钻,抓在手里的人少不得吃些苦头,被我抡来舞去。
刀光袖影之间,一道彩刃眼看便要扫中张怀集的要害,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打在柱子上。
莫非这鬼物,在顾忌伤人性命?
我眼珠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索性将张怀集往前送了送,果不其然没伤他。
火势愈急,我没有时间和她纠缠了。
水符虽能聚水,也不过几桶之量,行云布雨的法术更是需要时辰准备,眼下根本来不及,我找好方位,一把挥出风符,数道风旋卷向火场。
火头被风一激,烧得更旺,拼命舔舐着周遭一切可燃之物,待烧无可烧,火势终是一顿,弱了下去。
火势甫一衰减,我立刻冲向那片焦黑的间隙地带。背后灼热的气浪扑来,衣襟上满是焦糊味道。顾不上什么雅观,干脆将张家父子充作肉盾——一个提在身前,一个拖在身后,肩上还扛着门房与丫鬟,一人带着四个“大包袱”,向外冲去。
前脚刚跨出院门,后脚便听“轰隆”一声巨响,整片屋宇在身后彻底坍塌。
总算是将这四个凡人,全须全尾地抢了出来。
*
隔日,来福客栈门口聚集了一小撮人。张家庄张府被火烧一事,已传遍大街小巷。那日我抱着四人破门而入的情景,也没少被人瞧见。有眼熟的稍一打量,便认出了这是张府的人。
杭州城内保和堂的店面是最繁盛的,我便请了保和堂的郎中来把脉,抓了药,开汤剂服下后,这火海里熏出的几人才安稳许多,总算不闹了。
店小二见我出去不过半日,便领了这么些人回来,一时间目瞪口呆。我朝他笑了笑:“还没赚到十两银子,酒钱先欠着。”他“噢”了一声:“您还真当真了?这是张家老爷?赶紧给人洗漱一番吧,灰头土脸的,像是遭了大苦。”
只是他引路开门之后,偏又蹲守在一旁不肯走了。我刚一出来,他便戳了戳我的肩膀:“怎么回事儿?真有那么邪门?”
我抬手理了理额前几缕被火燎得蜷曲的发梢,又拍去衣襟上沾着的黑灰,这才扯了扯嘴角,慢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