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过了一天，靳温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手背上的两朵小花。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靳温习惯性地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擦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掀开创口贴的胶面一看，那两朵小花已经被汗水晕湿了，变成了两片淡红的色块。
“……”
靳温干脆把创口贴撕了，去卫生间把手背上的痕迹洗干净。
反正晚上还会再见到许连枝的。
说不定下午就会在校门口见到，毕竟他说过，如果有空的话就会来接自己。
放学的时候，的确有人来接靳温的，但来的人是安雅。
“嗨，小温。”安雅冲着他招招手。
之前那些人都只是在家里演一演，怎么还有演到学校来的。
靳温额角的筋抽了两下，不过，他还是表情平淡地应声：“……安阿姨。”
“上车吧。”安雅为靳温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
靳温上车后，才发现许连枝也坐在后座。
但是，许连枝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嘴唇有点发白，眼尾一片薄红，睫毛还有点湿润。
一看就是哭过了。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靳温有些紧张地凑到许连枝面前左看右看。
“……”许连枝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眶也还红着，他说：“我还好，别担心。”
这哪里是还好的样子，简直糟糕透了……
靳温低下头，看见许连枝的手上又缠上了绷带，他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绷带几乎要勒进他的肉里。
手又受伤了吗？不对，不是……他曾经说过的，缠绷带只是为了避免受伤。
靳温紧皱着眉，转头对司机说：“去医院吧，先去医院。”
“不用。”说话的人是安雅，她看向车内后视镜里满脸忧虑的靳温，说道：“许连枝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只是接受特殊治疗后产生的正常状况。”
“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正常状况？这看起来很不正常！”靳温不自觉地就加重了语气。
“因为我是今天接诊他的治疗师。”安雅语气淡淡地说道。
“……”靳温抬眼看了一眼安雅，又说：“可是，他现在看起来很不舒服。”
安雅无奈摊手：“那你想想办法帮帮他？我能帮的都帮了，他的问题要慢慢解决。”
靳温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急得火烧眉毛了，也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不是说好多了吗。”
安雅微微沉下眉心：“谁说的这话？”
许连枝弱弱地回答：“我说的……”
安雅轻叹了一口气：“那如果是比起最开始的状态，现在确实好多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啊？”靳温光顾着担心焦虑，还不知道许连枝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
安雅看了一眼许连枝，问道：“你没和他说？”
许连枝沉默了一阵，才说：“我觉得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这件事……”
听见这话，靳温只觉一股寒意自颅顶迅速向下蔓延，他僵在原地，微微张着唇，说不出什么话来。
所以，所以他又一次被许连枝排除在外了？
明明是许连枝自己说的，什么都可以问。
……是，是什么都可以问，他也没说什么都会回答。
那么，关于许连枝的事情，他就要事无巨细地全部都知道吗？
不肯告诉他的话，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平白无故地让他担心。
也不肯告诉他原因。
难道，只是想看见他焦急的样子吗？
靳温的脑海中混沌一片，各种想法都在往各种方向拉扯着他的思绪。
他沉默了一阵，才说：“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真要说起来的话，也挺麻烦。”安雅语气自然地接过话，“等许连枝好一点了再说吧。”
“……今天就回家吧。”靳温对许连枝说，“你需要休息。”
许连枝却摇摇头：“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靳温转头问安雅，“真的吗？过一会儿就好了？”
“是，不然我就把他送回家了。”安雅说道，“而且，他自己说的顺便来接你放学。”
“嗯。”许连枝轻声应和，他抬手轻轻地撞了一下靳温的肩膀，“昨天看见我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今天就不开心了吗？”
看见许连枝这副模样，靳温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他抿着唇，不太想答话。
车子终于开到了别墅门口，安雅帮许连枝打开车门后，就坐上院子里的另一辆车走了。
许连枝动作缓慢地走下车，他现在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靳温走在他身边，伸出一只手虚虚地环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护着他往前走。
两人先后进了别墅，直接去了三楼客厅。
今天许连枝的手不方便握笔，他讲的话就更多了，几乎是一句一句指引着靳温怎么写题。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靳温欲要下楼，却见许连枝坐在原处无动于衷，他问：“你不下楼吃饭吗？”
许连枝回答道：“我不饿。”
靳温：“不饿也随便吃点东西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许连枝微微低下头，“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靳温紧盯着他，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丁点儿过会儿就好的讯号。
许连枝的双手甚至还攥在一起，刚才要么一直垂在身侧，要么一手靠在桌上，一手抵着腮。
这些动作都太自然了，靳温都没怎么注意到。
他走到许连枝面前，抓起他的一只手腕，看着他紧紧攥在一起的五指，问道：“把手张开的话，会疼吗？”
“不知道。”许连枝满眼疲惫地看着自己的手，“可能，它不太想张开。”
靳温：“那你呢，你想张开吗？”
许连枝闭了闭眼，将目光移向了别处，“我……张开手，有点难。”
“我帮你。”
靳温拉着许连枝在沙发上坐下，他先轻轻摩挲着指尖都已经泛白了的拇指，然后蹭着指节与指腹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指蹭进去。
紧贴了指节许久的拇指，就这么被轻轻地撬开了。
许连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靳温听见他小小的呼气声，接下来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他轻轻地在蜷缩的食指边沿揉捻，感觉到食指稍有松懈时，他伸手直入手心，握住他余下紧攥的手指，一并缓缓打开。
许连枝的手心一片通红，满是冷汗，中间缠着的那圈绷带微微湿润，还嵌着他的四个指印。
他看着张开后还在轻微颤抖的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第一次，在症状还未消退的时候，手指张开了。
“现在……你的手……疼吗？”
靳温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轻柔到有些飘渺。
许连枝摇摇头，“不疼。”
“那，我继续了。”
靳温的手心也满是汗水，他就怕自己动作重了，一个不小心弄疼了许连枝。
另一只手也和之前一样，紧攥在一起的五指，被靳温小心翼翼地撬开了。
靳温抽了两张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又重新抽了一张湿巾，拉过许连枝的手，从他的指尖开始，将他手上细密的汗珠一点一点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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