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下了轿，一座恢弘宅邸便出现在眼前，朱红正门大开，琉璃瓦在雪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林知数被李克柔牵着走进大门，穿过前院，院中有古树枝干如墨线勾勒，枝桠伸向京城碧蓝的天空，香炉烟雾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她向四周望去，只见一干佣人仆妇垂手立在一边。
二人穿过前厅，行过曲曲折折的连廊，绕过花园，停在一间朝南的正房前。
尹总管为二人推开房门，屋里热气登时满面扑来，林知数走进去，只见屋里桌椅床凳一应俱全，都散发着谢老军门府上一样的木材清香，整洁又华贵。
窗台桌角摆放的花瓶器皿皆是南国水乡的清丽风格，映衬着窗外白雪。林知数头一次见到南国风格的物件和皑皑白雪出现在一起，在宽敞的房间里绕来绕去看了一圈，觉得新奇有趣。
李克柔站在门边，好笑地看着她兴致盎然的样子。他凑到林知数耳畔，贴得极近，指了指对面，说那是自己的房间。
“我们挨着住，就像在船上一样，好不好？”
林知数听他提到船上，仿佛脚下的地砖又随着运河水波在微微摇荡，不知为何脸上发起烧来，不自然地掠一下鬓发，不做言语。
李克柔从门口叫进来两个年轻姑娘，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机灵可人。
他道：“望舒和梅汀的父母都是我府上老人了，她们二人也机灵可靠，选出来贴身伺候你。”接着便有仆妇抱着两床铺盖进来，放在房间的地平上。
见有人要在自己床脚打地铺，林知数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了，两个姑娘年纪还小，回去和父母住吧，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又见两个女孩抬起无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去瞄李克柔，又转头用视线寻站在门口的尹总管。林知数怕被误会是嫌弃二人，心下不忍，找补道：“我不太擅长收拾房间，每隔几天请二位姑娘过来为我略作整理吧。”
李克柔微皱眉头，沉吟片刻，道：“也好。你有需要随时找她们，她们父母也都住在府里。”
林知数点点头，应下了，没有再问去府里哪边找。
这时，尹总管插话进来，道：“王爷，户部刘老爷和薛老爷听闻您回京了，在门口候着呢。”
李克柔垂眼思量了一瞬，哼笑一声：“这帮人耳朵倒是长得很，就这么一会儿，还找到府上来了。”
他一撩外袍，对尹总管道：“走吧，反正下午要过去的，让他们跟我一道走，有事情到衙门里说。皇子不得结交外臣，我朝有祖训在的，他们不想要脑袋本王还想要呢。再者，如今我府上有女眷，动不动就跑到府上来，是什么道理？”
他转头对林知数叮嘱道：“中午你自己用饭吧，下午让小尹带你在府上转一圈，晚饭等我回来。”
“那您中午怎么吃？”
听闻此语，讥诮从他的脸上褪去，整个人又变得柔和起来。
“户部那边有饭的，还能饿着我了？”他柔声说，一面轻轻抻了抻林知数的衣领，又拽了拽她袖口。
林知数推他：“大冷天的人家等着呢，快去吧，早去早回。”
下午用过饭后，尹总管带着她在王府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这是一间五进的大四合院，中间是个花园，花园里错落地立着几棵冬日枯木，一座凉亭伫立其间，亭下悬空，想必夏天有池水流过，但此刻都干枯了，裸露出池底青黑色的石头。王府又大又寂静，只有在走过长廊时，能见两三个个侍卫仆从沉默地穿梭其间，听不到一点人声。
“京城里别的王府也是这般吗？”林知数望着飞掠过院墙的鸟儿，鸟儿啼叫，是此间唯一生动的声响。
尹总管知道她在问什么，了然一笑，道：“王爷喜静，所以不养戏班子，也不办堂会，这是全京城独一份。再者王爷没有女眷子嗣，所以安静了些。”
尹总管将她带回房间门口，微微躬身：“王爷的书房和账房，平日里我也不方便进去的，等王爷回来亲自带姑娘去吧。”
林知数知道这是敷衍之语，王府总管怎么可能不打理书房和账房呢？尹总管并没有为难她的必要，想必是难以确定李克柔的态度，因而直接选择了最保险的做法。
刚刚进京一天，皇城的种种规矩仿佛已经化作沉甸甸的实体压在她的脊背上，与各路人等的周旋令她万分疲惫。面对尹总管此语，她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她将铺盖行李都收拾妥当，取出被褥里藏着的小奚和春娟的信，放在桌面上展开压平，手指抚摸着字迹读了两遍，拿出笔墨回信。
她写自己已顺利到了京城。京城的冬天与无锡全然不同，草木衰败、白雪皑皑。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只是……
写到这里，笔锋停住了。她不知该如何去写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空旷寂静的王府的威压。过了许久，一滴墨滴在信纸上。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写，只又问了小奚明年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便吹干墨迹，将信纸塞进信封。
她想起答应给杨小哥写信，便另拿出一张信纸，简单报了平安，感谢他一路护送之谊，又写希望早日再相会。
待林知数换好外衫，带着两封信走到王府最外间院子时，尹总管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颇有技巧性地刚好挡住她看向王府大门的视线。
他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躬身道：“林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您稍等，我来备轿。”
林知数被他这突然现身吓了一大跳，心想着诚亲王府的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一个个如鬼魅一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定定心神，笑道：“不用了，多谢尹总管好意，我出府随便走走。”
“姑娘身份贵重，而且天寒地冻的，还是乘轿妥帖一些。既是随意逛逛，那我安排轿夫带您在王府周围几个市集逛逛，您看好么？”
这几句话不软不硬地顶过来，林知数听在心里别扭得紧。
“我没什么身份，不想这么麻烦诸位。尹总管平日里只要出府都必然乘轿吗？”
“我不敢勉强姑娘，如果您实在不愿意乘轿，为安全起见，至少带上一队侍卫吧。”
林知数想象了一下自己走在街道上，后面跟着两列王府侍卫的场景，真是又尴尬又滑稽，最重要的是行动依然不自由。她甩甩头把这个画面从大脑里驱赶出去，推拒道：“不用，我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经常自己出门逛街的，王爷也知道，从来不干涉我的。”
“王爷知道，却没吩咐我。尤其近日来快到年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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