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后,南蕙记不清那个改变她居住城市的夜晚,和当时的小王爷李执璧吃了什么饭菜,只记得李执璧很够意思。
小王爷并没有摆出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的傲慢,相反的他甚至比平时还要谦逊,温和,以至于南蕙甚至联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词,觉得他小小年纪实在是“和蔼可亲”。
华服貌美病弱的小王爷请她们俩喝茶,吃饭,然后让人端出了黄金。
——老实说,南蕙和王小顺都做过很多小活,她们最讨厌的行为之一,就是雇主雇佣她们干完活以后,在那里东拉西扯,挑三拣四,摆足了架子,过足了“人上人”的瘾,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给钱。
李执璧绝没有这个恶习。
纵然在心里想象过无数次这个画面,可真正看到这一幕时,两个小乡巴佬还是惊呆了。
五十两一锭的金挺,成束腰状,比成人的手掌还要略微长一些。
即使厚重结实的榆木盘,一木盘也只好并列放那么五块。
一千两,足足二十块大金挺,放在厅内的大案上。南蕙真怕大案被压坏,因为单单她那份黄金,重量就足足六十多斤!!
一张黑漆大案,摆了两份各六十多斤的黄金!
一共接近一百三十斤的份量!!
“发财啦~~!!”王小顺悄悄捅了南蕙一下,兴奋耳语道。
“是啊,”南蕙压抑住狂喜小声说:“怎么花?!”
王小顺打量着那桌金子,目光依依不舍,痛苦挣扎后突然咬牙决定:“我分给你一半。”
南蕙:“求你了!如果没钱的话我会要的,但是现在光我的这份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李执璧温和地目光落到她们身上,两个人马上闭嘴。
李执璧面向南蕙:“从上次分别,这几日都没有见面。陪我出去聊聊天,怎么样?”
他此时坐在一张楠木轮椅上,为了彻底休养那条伤腿。因为是见熟人,只穿宽松的霜色袍子,比起以前的锐气坚硬,整个人无论外形还是气质上,都柔软了许多。
真是个温润如玉翩翩贵公子呀,让人实在难以拒绝他的请求。
南蕙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终于从金子转移到他身上。
于是她走上前去,接替了覃白药的位置,在背后推着轮椅走向院外。
覃白药没说话,但是有点儿不甘心地盯着两人身影融入黑夜。
一块金子碰了碰他,覃白药先垂目看着金子,而后抬起来看戳他的人。
“嘿嘿,你嫉妒啦。”王小顺笑嘻嘻地说。
“可笑!我会嫉妒你们?”覃白药抱臂抬头傲娇道。
“死鸭子嘴最硬啦,谁心里难受谁知道。喂,小王爷赏你金子没有?”王小顺贱兮兮地打探。
覃白药翻了白眼:“要你管!我们殿下对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厚,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说给你这个外人听?!”
王小顺:“谁爱听那个?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没有,我分给你一块好啦。”
他拿起那块金挺拍在愕然的覃白药手上,“我俩都有,就你没有,看着还挺难受的。不过……奶奶的为什么这金子这么大?!难道没有小一点儿的吗?!给你一整块我还真舍不得呢,那个,有没有刀子,我把它噶小一点儿……”
覃白药好气又好笑,无语半天道:“……谢谢,不用,老子不缺这个。”
王小顺找刀子的动作停顿,回头看他:“真的?”
覃白药:“真的。喂……”
王小顺一皱眉,十分不耐烦道:“喂,你叫喂,老子可不叫喂。老子大号王小顺……你想干嘛?”
覃白药干咳一声,轻快道:“喂,王小顺,以后我们会离开这里,日后看不到你俩,真值得高兴。总之,守好你的金子吧,以后……”
他想了想,同时架住了王小顺要殴打他的拳头,继续说:“……以后买田买房,别赌博。因为你是个笨蛋,我还真怕你会守不住财。”
*
初夏稍微有点儿潮热,夜晚的院子就凉爽许多。浓墨一样乌黑的夜晚,繁星点点,和回廊上挂着一列八角灯笼遥相呼应。夜空中飘浮着蔷薇花香,花圃湿润泥土的味道,和从屋里飘散出来的百合熏香。
草丛偶有虫鸣,回廊挂着的鸟笼偶尔回应一声清脆的啼叫。
酒足饭饱,一切都很安逸。
李执璧招招手,叫南蕙上他跟前。
南蕙松开轮椅,绕到前面,弯腰看他。
李执璧挪动一下视线角度,让月光和灯笼的余光更清晰洒在她侧脸上。
“你哭啦?”
少年腮上两点干涸的水痕。南蕙愣了一下,一下子想起来之前往自己脸上伪造泪痕,霎时间有点儿脸热,支支吾吾道:
“也许吧。”
李执璧:“骗人。认识四年,我还从未见你哭过。你现在何不哭一个给我看看?”
坐在楠木轮椅上的少年,微微偏着头,抱着手臂,很有兴趣地从下往上盯着她的脸,那双眼睛在夜里十分明亮。
南蕙有点儿别扭地闪躲,“托殿下的福,刚得了那么多金子,这时候怎么哭的出来?要哭也只能哭钱怎么花啦。但其实我也一直惦记着您的腿。”
她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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